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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坐吧。"沐以安把秦檀石扶到沙发上，刚想抽回手，手腕又被对方抓住。他只好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沙发下陷的弧度，还有秦檀石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雪松味。

秦檀石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小相框时顿了顿——那是上周拍的照片，沐以安穿着白色衬衫站在月光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你为什么一直住车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挺好的。"他的视线落在沐以安的颈窝，那里还留着他咬出来的红印，像枚醒目的标记。喉结动了动，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记。

沐以安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忘了手腕还被攥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对方怀里。秦檀石顺势把他搂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发间："为什么我那么想跟你亲近？"

"啊，你疯了？放开我，放开我！"沐以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可秦檀石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圈着他的腰。

"别躲，我没什么力气。"秦檀石的声音很轻，唇色却艳得不正常，连呼吸都带着点灼热。

沐以安这才惊觉秦檀石的怀抱滚烫，他指尖无意识地触到对方的脖颈，皮肤烫得惊人。男人像是脱力般松开了手，高大的身躯往沙发里靠了靠，额前的碎发被细汗浸得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不稳。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都说了不该出院的！怎么办，我们去医院吧！"沐以安的声音里不自觉掺了慌，手忙脚乱地想去摸秦檀石的额头。房车本就狭窄，秦檀石一米八五的个子杵在里头，几乎占去了大半空间，连空气都像是被他身上的热度烘得粘稠起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秦檀石没睁眼，只是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想睡一会。"

"...不准去医院，让我睡一下。"

"那我给你搭个床！"沐以安说着就去拉沙发——房车后面的沙发拼起来能当床用，他平时都睡在二层的小床上，一层基本只用来休息。

秦檀石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沐以安拉沙发时被绊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让一下！"

"你睡那？"秦檀石指了指二层的小床。

沐以安点头："嗯。"

秦檀石扫了眼拼好的小床，眉峰微蹙，明显带着嫌弃，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还得维持着失忆的人设。等沐以安铺好薄被，他起身往床边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这房车前任主人是女生，床的尺寸本就偏小，秦檀石一躺上去，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大脚直接悬在了床沿外。可他像是没察觉，头刚沾到枕头，呼吸就沉了下去，连眉头都舒展开，竟是真的睡了。

沐以安站在床边看了半晌，这人就算睡着了闭着眼，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没散。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秦檀石脱了鞋，又把他悬在外面的腿弯了弯塞进被子里。

今天折腾了一天，沐以安也累坏了，爬上二层床刚要躺下，突然想起秦檀石还在发烧，又翻身下床找了退烧药。他端着温水喂秦檀石吃药时，对方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心，让他耳根都红了。

喂完药，他才蜷回自己的小床，今天的一切蹊跷又刻意，木以安感觉到了违和，但是他太累了，没想太久很快就睡着了。

好在秦檀石身体底子好，第二天居然状态比沐以安还好。床已经恢复成沙发的样式，秦檀石正坐在小桌前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助理早上送工作过来时顺便带了早饭，是清淡的蔬菜粥和小菜。沐以安也没客气，端起粥碗就吃，吃完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室发来的消息，要他补录几句配音。都是些简单的台词，不用跑录音棚，他看了看窗外——昨天心烦意乱找的这个公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人也少，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转头看见秦檀石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沐以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攥着剧本，指尖都泛了白："那个......你能不能先下车待一会？那边有长椅。"其实补录的内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有几句是主受害羞时的软语，声音要轻软绵糯，还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他在秦檀石面前说出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秦檀石擡眼看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看得沐以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点心虚——这人失忆后虽然话少，可眼神总带着种穿透力，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但一想到要是不赶他走，自己肯定录不好，沐以安还是硬着心肠别过脸："就半小时，很快的...我要工作。"

秦檀石没说话，起身往车门走。直到车门"咔嗒"一声关上，沐以安才松了口气，赶紧打开录音设备。可真到了录的时候，他又卡壳了。对着空荡荡的车厢，总觉得少了点情绪，试了好几次，声音都干巴巴的。直到他闭上眼，想起剧本里主受被心上人撞见脸红的场景，才慢慢找回感觉——声音放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录完最后一句，他按下停止键，耳朵尖已经烧得发烫，连脖子都泛了红。这哪是配音，简直是在当众剖白心事，他甚至不敢回放，抓起毛巾就去开车门。

秦檀石就靠在车门边的栏杆上，手里捏着片泛黄的落叶，指腹摩挲着叶脉。见他开门，眼神落在他红透的脸上，没说话，只是捏着落叶的手指紧了紧。

沐以安不敢看他，只含糊地说了句"好了，你可以回来了"，转身就往浴室冲。录音时的羞赧加上刚才的心虚，让他出了一身汗，只想用冷水洗把脸冷静一下。

热水哗哗流下来时，他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了点，可刚抹上沐浴露，水流就突然变小，先是变冷最后干脆停了。

沐以安僵在原地，泡沫还挂在身上，冷水顺着脊背往下滑，冻得他一哆嗦。他连忙查看水箱指示，这才想起昨天太混乱，补充水箱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被他忘了，连废水箱也该清理了——以前他一个人住，这些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秦檀石的突然出现，把他所有的节奏都打乱了。

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散了，沐以安匆忙中只拿了毛巾进来，看着已经被水打湿的衣物，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要向秦檀石求助，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可没办法，只能攥着毛巾喊："秦檀石...你在外面吗？"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沐以安隔着浴室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车厢没水了，废水箱应该也满了...你得找个露营地把废水放了，再接些水...我、我出不来。"

秦檀石没说话，门外传来他轻轻点头的动静，过了两秒才想起沐以安看不见，低声问："那你？"

"浴巾应该在沙发上，我刚才拿漏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递给我。"沐以安说完，又想起什么，声音更小了："还有内裤..."

不一会敲门声又响起，沐以安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接过秦檀石递过来的浴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他赶紧缩回来，连声道谢都忘了说，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听着秦檀石发动房车的声音，沐以安靠在浴室门上，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是没怀疑过秦檀石的失忆是装的，毕竟以前的他那么精明，怎么会平白无故失去记忆？可现在的秦檀石，会安安静静地待着，会在赶他下车时不反驳，甚至会在他需要时默默帮忙，跟以前那个说一不二、连眼神都带着压迫感的秦总，简直判若两人。

想着想着，秦檀石已经将房车开到了一个露营地。水接好了，废水箱也清理了，他把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沐以安也赶紧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两人都很沉默，却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再多说一句话。

一直无话直到晚上睡觉，听着下铺秦檀石翻身的声音，沐以安睁着眼睛看着车顶，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找机会改装一下床铺。困意渐渐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雷突然炸响，震得车窗都嗡嗡响。他猛地惊醒，窗外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要把车顶砸穿。

糟糕！他昨天晚上忘了关顶棚的窗户！沐以安赶紧爬起来，跪在床上伸手去拉，顶棚窗户是手动的，风太大，雨丝顺着缝隙灌进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睡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使出全身力气，窗户却纹丝不动，急得额角都冒了汗。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带着熟悉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