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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1 / 2)

第八十四章

暮色漫过落地窗,将偌大的客厅浸在一片沉郁的灰蓝里。秦檀石陷在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目光却像淬了寒的针,死死钉在茶几中央那份烫金喜帖上——暗红绒面衬着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也晃得他心头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结冰。

这是母亲本月第三次变着法子来催婚了。

秦母端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米白色真丝旗袍衬得她仪态端庄,可捏着骨瓷茶杯的指节却泛着青白,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那圈描金花纹,杯中的碧螺春晃出细碎的涟漪,像她此刻按捺不住的焦灼。

她知道这是在逼儿子,可秦家的门面,还有林微白那边递来的诚意,桩桩件件都压得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空气沉默得几乎凝固,只有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在空旷里回荡。

秦檀石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这是第几次了?会场已经退掉了,亲戚都走完了,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秦母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强装镇定地擡眼:“反正最终都是要跟林微白结婚的,不要再拖了。”

“谁跟你说我要跟林微白结婚了?”秦檀石眉峰骤然蹙起,语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沙发旁落地灯的光晕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绷得锋利如刀。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我婚礼只是延期吗?”秦母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茶杯又晃了晃,几滴水珠溅在真丝旗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秦檀石却像是没看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只要沐以安。”

“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母猛地拔高声音,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故作端庄的外壳,茶水在杯中剧烈摇晃,几乎要泼出来。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秦檀石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母亲,“跟沐以安的婚姻不会有仪式,林微白那边我会给些补偿。”

“不行。”

“无论你的意见如何,我娶的人,只能是沐以安。”

“我不是说过了吗?跟微白结婚,你跟沐以安的事他不会管的!”秦母急得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上了哀求,“这种时候不要犯傻,你跟沐以安根本不合适!”

“可那不是我要的。既然我喜欢沐以安,我就要沐以安,不需要林微白同意。”秦檀石靠回沙发。

秦母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将茶杯顿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大半,“林微白哪里不好?他现在也有了贵公子的模样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是一直很照顾他吗?为什么非要跟沐以安纠缠不清,又要换结婚对象,你是要把秦家的脸都丢尽吗?”

“丢脸?”秦檀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全是冰碴子,“当初秦家落难时,那些所谓的‘脸面’在哪里?”

秦母脸色瞬间煞白,她知道儿子最忌讳提当年的事——亲戚们避之不及的模样,劝他改嫁的模样,骂秦檀石是拖油瓶的模样至今仍是秦檀石心里的刺。她慌忙摆着手:“你知道,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要跟我说亲戚那些话。”秦檀石打断她,语气冷得能冻伤人,“既然当初没帮忙,现在各自过得去就行,不必再拿‘脸面’来绑架我。”

“也不全是亲戚,秦氏毕竟是大企业,沐以安他……”秦母还想再说什么,话没说完就被秦檀石骤然沉下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提到“沐以安”三个字,秦檀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的疼,有坚定的护,还有不容任何人诋毁的执拗。

他霍然站起身,黑色西装的衣摆扫过沙发边缘,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我的事,不用您管。”

“林微白那边我会处理,您不要插手了。”说完,他转身就朝玄关走去,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冷意。

玄关处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渐行渐远的身上,竟像是镀了一层寒霜。

客厅里只剩下秦母一人,她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散落的茶水和那份被遗忘的喜帖,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终究,还是留不住这个一心向着别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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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仓库区的风裹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像砂纸般擦过沐以安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他偏头望着车窗外歪斜的路灯,橘黄色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这辆银灰色房车是前几天自己悄悄买的,车身还留着前任车主蹭过护栏的细微划痕,虽然还是二手的,却比他曾经的那辆面包车好太多了。给了高昂的中介费,自己没出面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不管什么原因,面包车是不能再用了。这房车是他的逃亡方舟,是他挣脱金丝笼的唯一指望。

车厢里整整齐齐堆满了真空包装的食物和矿泉水,几套新买的衣物堆放在床板下的简易衣柜里,床上放着新买的床品。一旁的柜子里放满了生活用品,水箱油箱都满满的,车顶的太阳能充电板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的白。导航仪屏幕亮着,蓝色光标在空白的地图上闪烁,他特意设置了"随机路线"模式,连目的地都不敢预设——生怕那串坐标会成为秦檀石抓回他的线索。

"这样,秦檀石总找不到了吧。"沐以安对着方向盘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新手机,里面插着用假身份办的电话卡,通讯录里一个电话都没有,定位功能早在买卡时就被他亲手关掉。

万事都以俱备,今晚是最后一趟采购,他买的是洗漱用品,还取了一些现金。

自从上次去医院复查后,他学着收敛情绪,把那些尖锐的反抗藏进温顺的面具里。

秦檀石果然松了手,不再像以前那样步步紧逼,甚至允许他开着那辆二手小面包车四处闲逛。

他就借着这一点点"自由",不动声色地拼凑着逃亡计划,像一只在蜘蛛网缝隙里缓慢织网的蜘蛛。

日子本该按部就班地走向解脱,可今天——那道突兀的身影撞碎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

秦母站在公寓单元楼门口,香奈儿套装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的爱马仕包链闪着冷光。她居高临下地扫过沐以安,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鄙夷:“听佣人说别墅因为你们的婚礼在装修?沐以安你还真是有本事,不过你也不用得意,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会舍得我难过的。”

沐以安没理睬她,自顾自往里走。

秦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挡住他掏钥匙的手:"这就是我儿子给你买的破地方?"

沐以安握着购物袋的手指紧了紧,塑料袋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秦檀石的别墅对他而言是牢笼,那些水晶吊灯和真皮沙发都浸着他的屈辱,所以他借口想要装修别墅,自己执意买了这套小公寓——他说他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秦檀石没有阻止,反而也跟着住了进来

这些他都懒得解释,只想绕开秦母进门,可秦母却像堵墙似的纹丝不动。

"说吧,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我儿子?"秦母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喜,似乎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沐以安的喉咙,像吞了只腐烂的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名牌堆砌出来的脸,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阿姨,您这台词是从九十年代的狗血剧里扒来的吗?早就过时了。"

"你本就是个用钱就能打发的玩意儿,少在这装清高!"秦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包链在她掌心攥得咯咯作响。

"您一个靠儿子附属卡撑场面的暴发户,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沐以安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字字戳心,"您身上这件套装,还有手里的包,哪一样不是刷秦檀石的卡买的?别说给我钱,您就是多买一支口红,他手机五分钟内就能收到消费提醒。您哪来的底气用钱打发我?是想又演一出'被我欺负'的戏码,等着秦檀石来心疼您吧?可惜啊,一个招数用多了,就没人信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秦母,让她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嘴角微微抽搐,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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