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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沐以安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病号服,病号服布料又薄又软,根本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他找了个就近的atm机,玻璃门挡住了部分冷风,却挡不住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插卡、输密码,屏幕上跳出的余额让他微怔——父母留下的存款、当年被迫“卖身”给秦檀石的钱都在,甚至还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想来是贺远“补偿”给他的。
他只是取了些现金,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有些钱像烫手的山芋,他不想用。
接下来的两天,沐以安泡在了二手市场。这里人声鼎沸,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旧物的味道,却让他觉得踏实,似乎更像是他这种小人物该存在的环境。
最终,他花不多的钱买下了一辆面包车。车身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灰色底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还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发动机启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异响,但价钱合适,也足够结实,能遮风挡雨。
他又花两百块在废品站淘了些木板和旧布料,趁着夜色在城郊的空地上自己动手改装车厢。
晚风带着城郊特有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寂静。
他拆掉了后两排座椅,用木板并排搭成一张勉强能躺下的“床”,铺上新买的床垫床单,也算是个不错的床了!
简单的几个拉杆搭配他买的米白色窗帘,整个车身到不显得灰暗了。拧上最后一个螺丝时,指尖被锋利的铁片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沐以安没找纸巾,只是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擡头望了眼沉下去的暮色,天边晕着一层淡淡的橘红,像被火烧过似的,很快就被墨色的夜吞没。
收拾妥当,他发动面包车,发动机的响声在寂静的城郊格外清晰。沿着城郊的公路一直开,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公园旁。路上又在便利店买了些方便面、矿泉水、卫生纸等生活用品,算是置办齐了一个简单的小家。
停的位置远离市区的喧嚣,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公园里有干净的公共厕所,能解决生活用水的问题,再合适不过。
他把车停在厕所旁边的树荫下,拉上自制的布帘,躺在铺好的床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身下的床垫有些薄,床身凹凸不平,硌得人骨头疼,腹部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沐以安却莫名觉得安心。
沐家没了,秦檀石成了别人的未婚夫,贺远也成了陌生人。
他又成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可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有了自己的“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他有能养活自己的底气,还有一个没人打扰的角落。
这样就够了。
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像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石缝里也能扎根生长,只要给一点阳光和雨水,就能倔强地活下去。
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安安静静地,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隐痛中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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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沐以安被公园里的鸟鸣吵醒。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洗漱完毕,在附近的早餐摊买了两个热包子、一杯豆浆,包子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暖了手也暖了心。他一边吃一边打开了昨天刚买的旧手机——屏幕有些卡顿,外壳也有划痕,他也并不在意。那些钱,能少用他都会少用。
如今,他需要找一份工作,只有自己赚来的钱,用着才踏实,花着才安心。
好在一切似乎轻车熟路,屏幕亮起,他点开招聘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货车司机”“仓库分拣”“送货员”这类不需要太多门槛的岗位上,眼神里满是坚定。
新的生活,从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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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裹着秋末最后一丝燥意褪去后的凉,像细纱般缠上手腕,卷起街边枯黄的法国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电动车的挡风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沐以安戴着那顶边缘磨出毛边的半旧头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发潮,一缕缕贴在微凉的皮肤上,黏腻得让人心烦。
他刚跑完写字楼那一单,电梯里浓郁的香水味还残留在鼻尖,车筐里的保温袋裹着最后一份餐品,导航提示音温和地响起,目的地就在前方——那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秦檀石公司的所在地。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电动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轮胎碾过落叶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车把传来的细微震动,像极了此刻自己不争气的心跳。
沐以安擡眼望去,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光晕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他咬了咬下唇,正想拧动车把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两道并肩走来的身影——秦檀石和林微白。
林微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外面搭着件驼色大衣,羊绒的质地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眼角弯成了月牙,连说话时尾音都带着甜意,微微侧着头凑向秦檀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秦檀石就走在他左手边,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模样。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青松,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下颌线绷得恰到好处,却在看到林微白时柔和了些许。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林微白说话时,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浅得像水面的涟漪,稍纵即逝,却足以让旁观者感受到那份不动声色的纵容。
风又吹过来,掀起林微白大衣的衣角,秦檀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捏住那片扬起的布料,替他拢了拢领口,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就是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让沐以安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疼,却泛开密密麻麻的酸麻,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街道上的车鸣声、行人的脚步声、远处商铺传来的流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却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开来,沐以安什么也听不清,眼里只剩下那两道越走越近又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们一起走到路边等候的黑色轿车旁,秦檀石绕到副驾驶座,替林微白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后,才转身绕到驾驶座一侧。
那扇车门关上的瞬间,沐以安感觉自己心里某样东西也跟着落了锁。
直到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沐以安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擡手抹了一把脸,头盔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混杂着汗水和淡淡的灰尘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打开头盔,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冬特有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激得他打了个轻颤,眼角的湿润也被风带走了。
那些曾经让他撕心裂肺、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的回忆,那些咬着枕头无声落泪的委屈,那些以为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成了别人书页里的故事,模糊又遥远。
秦檀石的温柔,林微白的幸福,都和他沐以安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轻轻拧动车把,电动车调转车头,朝着与那栋摩天大楼相反的方向驶去。
速度不快,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替他吹散那些残存的念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铺展开的温柔地毯,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等沐以安回到那个偏僻的公园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公园里的路灯昏黄,光线像被稀释过一样,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半米的路,远处的树影重重叠叠,枝桠交错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里。
他把电动车停在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熟练地锁好车,从车筐里拿出空了的外卖箱,塞进面包车的后座。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混合着他早上放进去的干花香气,让他觉得格外安心——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伪装坚强,可以把所有的疲惫都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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