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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青苔(1 / 2)

抱着谢卷李思寄睡得很快,谢卷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李思寄的双手圈住他的腰,双腿牢牢地夹着他冰冷的脚,他的头埋在他的脖子后面,炽热潮湿的气息扑在谢卷的后颈上。

他们弓着身体,在被子的遮掩下无比的契合,拥抱得严丝合缝。

不过谢卷的睡意很快就上来了,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的脚开始暖和起来,不由得把自己往李思寄怀里塞了塞。

李思寄睡得正熟,但谢卷往他靠近时他还是不知觉地把人抱得更紧。

因压迫而产生的窒息感让谢卷做了梦,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了。

在去泉岭之前,黔山给谢卷的感觉是阴湿的小巷,谢卷和周潜就住在巷子里,破旧的砖瓦,牛皮癣似的小广告,谢卷是一块潮湿的青苔。

他不需要很多的养分,给点水就能活,周潜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下过雨后青苔冒出来,周潜就会拿把铲子铲掉,但是下一次下雨又会长出来。

谢卷是这样,周潜也是这样,她总是告诉谢卷不要管太多,钱的事情她自己会想办法,谢卷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黔山的青苔是铲不完的,周潜的腰日渐佝偻,她生出了白发,眼尾出现了皱纹,她在谢卷的生命中以一种不可阻止的速度老去。

谢卷瞒着周潜去兼职,不多但至少可以让周潜喘一口气,但是周潜病倒了,还钱的担子全部落到谢卷身上,他却赚不了很多。

周潜不想治,她要谢卷回去卖房子。

谢卷本就少言,他因周潜的选择变得更加沉默,还钱越发地吃力,他给得越来越少,催债的人堵着他,谢卷拿不出来只能给别人打一顿。

一身的伤连一瓶红药水都舍不得买。

他在梦中,被困在那条巷子里,周潜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神情麻木,她看着倒在地上被围殴的谢卷。

谢卷通过重重人影看向周潜,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他张开嘴说不出话却吐出来一口血。

他只听得到一拳又一拳砸在肉上的声音,耳鸣刺激着他的神经,很快又有人参与进来,是街头的小混混,他们欺负谢卷还是一个学生,混在催债的人里面找谢卷要钱。

谢卷终于受不了了,他踉跄着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他捅了所有人,他沾了满手温热的血,等他从恍惚中清醒时,门口已经没有了周潜的影子。

“妈……妈!”他无措地叫着周潜,踏进房子试图寻找着她的痕迹。

“妈!你别吓我了,”谢卷手中的刀掉在地上,落在地上的声音让他不可控地颤抖,“我把他们赶走了,妈你出来吧。”

得不到回应,谢卷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雨又下起来,青苔又长起来,但没有周潜蹲在地上铲除的背影。

地动山摇,梦中构筑的场景全都在崩塌,他们的家也一点一点变成废墟融进暗黑的虚空里。

“不要!”

谢卷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太阳升起,这又是新的一天。

李思寄的手还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正皱着眉担忧地看着谢卷,谢卷一身冷汗,额发没有精神地低垂着,遮住了他的眼。

“你说梦话,怎么也叫不醒你。”李思寄像谢卷现在大概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拿着自己的枕头出去了。

谢卷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梦话,也不知道李思寄听去了多少,但梦里的内容让他有些窒息。

即便他离开了黔山,他还是逃离不了所投注下来的阴影。

李思寄把橙汁放了出来,他想要哄一下谢卷但又没有什么身份,就从零食柜里拿了一盒罐头贿赂小狗,两人暂时达到了和平的共识。

橙汁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很亲热地钻进谢卷的怀里,werwer地拉着警报。

谢卷摸着它柔软的肚子,终于回过神来。

出来时李思寄已经买好了早餐,狗碗里面也放好了狗饭,他今天早上有早八吃得很快,他关上门离开谢卷才想起来忘记问他早餐多少钱。

李思寄上下课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太有钱了,身上随便穿的一件都比学生一学期的生活费还多,长相也很有攻击性,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沉默不语。

今天开了会,从会议厅出来人挤着人,李思寄靠着墙慢慢地和人流往下走,他低着头看手机,下午他和谢卷都没有空,他们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谢卷对家的感受是沉浸式的,买了一辆新的老头乐,只要有空就是自己做饭,李思寄不会做就包揽了买菜和洗碗,晚上要是没事儿他俩还会去遛一下橙汁,回来有兴致了就做几次。

李思寄打字的手一顿,这和过日子有什么区别,谢卷的扮演的角色就像是沉默不言爱的丈夫。

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气音。

人流动得太慢,学生会派来的管理员疏通着人群,看到李思寄前面空了一个台阶伸手推了他一把:“走快点,不要堵着了。”

李思寄被他突然的动作推到一个趔趄,幸好扶着墙才没有摔下去,他的身形很高,反倒是前面的一个女同学被吓了一跳,崴了脚往前扑。

眼看就要倒下去了,李思寄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起来,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后面又堵上了。

虽然到了夏末但依旧很热,就这么挤着大家的后背很快就湿透了,临近饭点,大家的情绪都很躁动。

管理员注意到堵住的人是李思寄那边,满脸不耐烦过来:“怎么还堵着,不是叫你们走快点吗?”

那女生疼到眼泪都下来了,李思寄把人带到楼梯转角,沉着一张脸:“你在推什么,现在人家崴到脚了,赔钱。”

他话很少,透露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姿态很从容,再配上他一身的高奢名牌,让那个男生感到无形的压迫。

他心虚但强词夺理:“要不是你不走我推你干什么?!”

他眼神乱飞,又在看到脖子上挂的工作牌而镇定,李思寄也跟着他的视线落在他的工作牌上,看到学生会的字眼发出一声嗤笑。

这立马使那个男生恼羞成怒了,他拿出签到表:“叫什么?”

李思寄挑了挑眉好奇他想要干什么,很配合地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看到他在签到表上划去自己的名字。

他语气平平:“你们……学生会就是这样办事的?”

听到李思寄提到学生会,这增长了男生的气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不服从不配合管理员安排,这次的分扣掉。”

李思寄又不稀罕那点分,对他来说大学的意义不大,来上课也是为了混时间,崴脚的女生看到李思寄因为他而受到牵连很不好意思,被同伴扶着过来小声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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