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漫漫长夜（1 / 1）

第250章漫漫长夜

医院规矩严，夜里病房只准留一两个人陪护，其他家属得回招待所歇着。

平时都是轮流来，可今晚，许父许母、宋父宋母、周云霁、肖枫六个人，没有一个动身的。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谁都知道，这一夜不一样。

许安好靠在床头，看了一圈，催了一句：“你们都快回去休息吧，明早早点来，我也要睡了。”

“娘中午歇过了，今晚该我在这儿。”许母嘴上说着，人没动。

“你睡你的，你睡着了我们就走。”宋父也接了一句。

“要不要关灯？”几个人嘴上应着，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

护士长推门进来巡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像平时那样说“只留两个人，其他人回招待所”。她轻声嘱咐了一句“莫要喧哗”，转身出去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安好又催了两遍，最后许母和宋母留下陪护，四个男生才起身回了招待所。

他们出了病房门，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可没过多久，走廊上又传来轻轻的声响——不是回招待所的方向，是病房门口。

四个人没有走远，把走廊上的长条木椅搬过来，挨着墙根坐下，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一屋内外，六个人守着，漫漫长夜，谁都没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走廊上的灯还亮着，白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人的脸照得发白。

医护人员准时来了，测心率、量血压、核对病历、确认签字、交代最后一遍注意事项，一套流程走下来，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不多时，手术室的推床被推进来。

六个人齐齐围了上去。

许母嗓子发哑，强撑着安稳，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颤音：“安好别怕，就是睡一觉的事。爹娘一直在外面等你，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们。”

宋母红着眼点头，声音柔得像怕惊着她：“放宽心，我们都在。”

许父站在床边，语气温和但嘴唇在抖：“闺女勇敢些，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宋父沉声说了句“我们在外面等你”，话短，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肖枫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别怕，好好睡一觉。”一句句叮嘱裹着她，像怕她冷似的。

几个人说完，看了眼周云霁，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了一点位置。

周云霁往前半步蹲了下去，微微俯身，凑近许安好的耳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你还欠我一顿饭，我一直等着。”

话音落得极轻。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与耳畔，与此同时，一抹极淡、极轻的触感倏然落在她的侧脸，轻得像风拂过，转瞬即逝。

快得让许安好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一时恍惚，分不清到底是他说话喷薄的热气，还是什么极浅的触碰。

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痒，泛起一丝浅浅的温热，懵懵的，来不及细辨，那点异样便已经消失无踪。

不等她回神，病床已经被推至手术室门口，随着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咔哒合拢，彻底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八二年的手术室没有任何进度提示，门关上的一刻，里面的一切全然未知。

走廊里死寂沉沉。

两位母亲再也撑不住了，互相倚靠着肩头，无声垂泪，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哭出声。

许父来回踱步，走几步便停下来，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满脸焦灼。

宋父强撑着沉稳，擡手轻轻拍了拍两位母亲的肩膀，可眼底的凝重和担忧半分也没消减。

肖枫站在离手术室最近的位置，身形紧绷，目光死死钉在铁门上，一动不动，像是把自己钉在了那里。

周云霁起初站在走廊正中，身板挺得笔直，纹丝未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慢慢蹲了下来，最后直接坐到地上，后背靠着走廊的墙，两条腿伸直，头仰起来，靠着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