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骨证道(1 / 5)
剜骨证道
九重天,斩情崖。
罡风如刀,刮得人骨缝生寒。潘子然一袭雪白道袍,立在崖边,衣袂翻飞如鹤羽。他身后,是被缚仙锁捆住、跪在冰冷玄石上的潘梓汐。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长发凌乱,脸上没有血色,却挺直了脊背。
“子然。”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破碎,“你当真……要如此?”
潘子然没有回头。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那是通往凡尘的堕仙渊。他的声音比崖上的冰更冷:“梓汐,你我道侣百年,情劫已深。此劫不破,我无情道永无大成之日。”
“所以,我的仙骨,便是你证道的台阶?”潘梓汐笑了,嘴角渗出一点猩红,“好一个……无情道。”
百年前,她是灵溪宗最受宠爱的小师妹,他是惊才绝艳的大师兄。仙门大比,他力压群雄,她为他抚琴助阵。秘境探险,他以身护她,她为他疗伤衣不解带。
后来,他修为瓶颈,参悟上古残卷,得窥“太上忘情”大道。他说,需斩断最深的羁绊。
她以为,那只是闭关静修,斩断心魔。
却没想到,他选的“羁绊”,是她这个人。他选的“斩断”,是活生生剜出她修炼了三百年的仙灵根骨。
“锁魂钉已下,你逃不掉。”潘子然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看着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工具,平静无波,“莫要挣扎,可少些苦楚。”
两名执法殿的金甲天将上前,手中托着寒光凛冽的剔骨刀。刀身映出潘梓汐骤然收缩的瞳孔。
“潘子然!”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嘶哑,“你看清楚!我是潘梓汐!是你的道侣!是你说过要护我永生永世的人!”
潘子然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漠然。“正是因你是我道侣,此骨方有‘斩情’之效。梓汐,助我成道,是你功德。”
功德?
潘梓汐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百年温情,原来只是为今日这一刀做的铺垫。所有的耳鬓厮磨,所有的生死与共,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被“斩断”的障碍。
“哈哈……功德……”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血沫,“潘子然,你会后悔的。今日你剜我仙骨,断我仙途,他日……必叫你道心破碎,求而不得!”
“执迷不悟。”潘子然不再多言,擡手示意。
金甲天将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刀尖,抵上了她的后心——仙骨所在之处。
彻骨的寒意,比斩情崖的万年玄冰更甚。那不是刀的冷,是心死成灰的绝望。
“动手。”
潘子然的声音落下。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潘梓汐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鲜血从唇边溢出。她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地盯着潘子然,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破碎的寒冰。
剔骨刀在她体内搅动,寻找着那根莹润如玉、汇聚了她三百年修为的仙灵根骨。每一分移动,都带来碾碎神魂般的剧痛。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玄石地面,崩裂出血,却比不上心头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潘子然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因剧痛而痉挛,看着她身下的玄石被鲜血浸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闭目,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是在感受“无情道”的进益吗?
真好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生那么长。天将猛地一抽手,一道温润中夹杂着凄艳血光的玉色骨骼,被生生从潘梓汐背后剥离出来!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终于冲破喉咙。
仙骨离体的刹那,潘梓汐周身灵光骤然熄灭,修为如退潮般消散。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青丝间染上灰白。从一个风华绝代的仙子,顷刻间沦为气息奄奄、根基尽毁的凡人。
不,比凡人更不如。失了仙骨,她连凡人的寿元都没有,只凭一口未散的元气吊着命。
那根沾血的仙骨,被天将恭敬地捧到潘子然面前。骨身晶莹,内里似有星河流动,此刻却沾染着原主的血,显得诡异而残酷。
潘子然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仙骨。一股精纯又带着强烈不甘与怨念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他周身道韵一阵波动,气息隐隐攀升。
果然有效。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看向崖边那团蜷缩的、不断颤抖的血色身影。
“扔下去。”他吩咐,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堕仙渊下,自生自灭。”
两名天将上前,毫不留情地拖起奄奄一息的潘梓汐,走向崖边。
经过潘子然身边时,潘梓汐用尽最后力气,擡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冰冷的、毫无人气的“道”之辉光。曾经让她沉溺的温柔与专注,早已荡然无存。
“潘子然……”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今日之痛……他日,必百倍奉还……你记着……”
话音未落,天将手一松。
那道单薄的身影,如同断翅的蝶,坠入下方翻涌的云海,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崖上罡风依旧,吹散了血腥味。
潘子然握着那根温热的仙骨,感受着体内无情道心法的飞速运转,距离那传说中的“太上忘情”之境,似乎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心中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对“道”的追求填满。些许不适,想必是斩断情丝后的正常反应。他如此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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