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2 / 3)
那一巴掌来不及收回,落在她挡在青黛前面的肩膀上,
“她也只是实话实说……请你不要和她置气。”
沈婉贞扭头瞧见这一幕,尽力维持着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眠石,莫要再胡闹了!”
“胡闹?我胡闹什么了?姆妈您倒是说明白啊……”
打到自己的妹妹,季云岫没有露出一点后悔吃惊的模样,只是向上翘起的嘴角抽了抽。
他偏过头,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地转身走到母亲身边:
“姆妈,前些日子您不是最担心妹妹的病情了吗?带着她到处求医问药,最后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听说她这些时日脸色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不济,终日恍恍惚惚,跟丢了魂似的总往这园子里跑——这不是让邪祟冲了是什么?”
季云舟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竟不知道,二哥已经发现了她经常来园子里这件事。
她不由得抿紧唇,连下颌都绷出一道浅浅的线条,硬生生忍着撞在心尖上那阵又怕又闷的惊惶,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混账东西!有你这么咒自己亲妹妹的吗?”
无意间被戳中心事,沈婉贞嘴角向下一压。未卸的脂粉底下藏着愠怒,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拽住儿子的手腕,眼风扫过去,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拿出季老爷来压他,
“你还想不想让你爹消气放你出来了?他最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这话要是让他听了,指定要再教训你一顿!”
季云舟站在边上,面对二哥夹枪带棒的嘲讽和青黛牵肠挂肚的安慰,她一概置之不理,一动也不动。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泄出一点按捺到极限的紧张与担忧。
“姆妈,父亲不信有什么用?这本身就存在的东西,怎么会因为一两个人的不相信而消失?”
季云舟隐忍的姿态让季云岫愈发得寸进尺,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妹妹眼看着就要嫁到祝家那边去了,万一到时候在夫家发起疯来,丢了脸,那可就不是咱们一家的事了!祝家能答应我们把一个疯妇嫁过去?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我已经托人找到厉害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带着愤怒与无奈的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沈婉贞听着儿子口无遮拦的揣测,心里那根一直惴惴不安的弦猛地断了——
她怕的就是这个。
怕女儿真的被什么东西缠上,怕婚事出岔子,怕自己筹划的一切最后都变成一场空。
她不能让他再说下去——再说下去,那些话就会变成真的!手掌于是挥下,儿子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颊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季云岫愣在那里,火辣辣的感觉霎时席卷了他。不仅仅是疼,更是在众人面前被从不打他的母亲处罚的愤怒。他捂着自己渐渐肿起来的腮帮子,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婉贞手还举着,微微晃动。
“来人!”
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颤抖,
“把二少爷送回祠堂后头那屋里去,留两个人伺候他,不要让他再跑出来。”
两个仆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二少爷。季云岫挣了挣,没挣开。他终于反应过来,找回了出走的声带:
“姆妈!您竟然打我!您竟然为了她打我?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就算父亲知道了要打死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脏东西在我们家肆意妄为啊……”
那叫屈声渐远了,被架进后院深处,消失不见。
季云舟闭了闭眼睛,没有看。
院子里静下来。沈婉贞扫了一圈剩下的人。他们察觉到太太审视的目光,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
“老爷这些日子为了小姐的婚事费了不少心,今儿的事,就不必让他知道了再操劳。往后若是谁装神弄鬼或是不小心提起了,被他打断腿扔出去,可不要怪我没事先提醒。”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在管家老马的带领下,一齐退出了园子,各司其职去了。
直到下人们一个不落地全都走光,沈婉贞才放下心来,走到女儿身边。
季云舟向后退开几步,完全隐进阴影里。她对上母亲的视线,眸光虚浮,没什么聚焦,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依旧一言不发。
沈婉贞靠近了些,牵起女儿的手。
“蓁蓁,别听你二哥胡说。”
她的声音软下来,
“那混账东西定是怨我们不让他参加你的订婚宴,心里不舒服,趁着府里人少偷跑出去吸了大烟,这才前言不搭后语的,满嘴胡话,跑回家里来发疯。你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可得好生将养着,别被这些杂事扰了心绪,担惊受怕。”
季云舟回过神来,忙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点醒过神来的后怕。
“我明白的,姆妈。”
沈婉贞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回房歇着罢。这一天辛苦你了,晚上让小厨房给你煮点桂圆红枣茶,补补身子。”
季云舟没有拒绝。母女俩又说了几句话,她便称累先走了。
沈婉贞定定立在原地,目送着女儿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背影清瘦单薄,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走在什么不实在的东西上头,悠悠荡荡地飘进黑暗里。
她望了很久,那天在医院的事,忽然又浮上心头。
“这位太太,您这闺女,怕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婉贞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回到自己房里,让人把和阿福住在一个屋里的小厮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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