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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夺权(四)(2 / 3)

冯妙莲过了半晌,却没有听到上头叫起的声音。她转头看向廊上的小皇帝,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满是疑惑。

她记得,那天她阿耶朝他行大礼,他立时就拦住了呀!

天子虚虚握拳,轻咳一声,略带歉意地避开冯妙莲惊疑的目光——冯熙是太皇太后兄长,受封郡王,自可免礼。常氏却是……

不过,到底是冯妙莲的生母,他经过常氏身边时,还是给面子地微微驻足,嘉奖了一句:“夫人辛劳。”这才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冯妙莲秋瞳含水,小嘴微微嘟起,心里头闷闷的。

“妙莲,”常氏唤她。

冯妙莲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扶起母亲。

常氏的裙摆已然浸湿了一片。冯妙莲忍不住抱怨,“明明上回,阿耶就没跪。”

“你阿耶是你阿耶,我是我。”常氏苦笑,夫妻才是一体。她呢?

“肚子饿了吧?”她不欲和女儿讲这些——她虽出身微贱,可她的女儿,却是郡王亲女,将来不管配谁,必是正室大妇!用不着如她这般卑躬屈膝,谨小慎微。

适时,冯妙莲的肚皮果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她捂着小肚子,惊奇地瞪大眼睛,“阿母怎么知道?”

常氏笑道,“阿砚离府前,特意嘱咐我给你备些吃食,说你折腾了一宿,该饿啦。”

听说穆砚已经随他哥回家,冯妙莲很有些失落,怎么才来一会儿就走啦!不过转念一想,他与小皇帝关系不怎么好,留着才是尴尬呢。

屋里,那裂开的茶盏还在案上,恍若一把亮了一半的匕首,分外刺眼。

素雪赶紧来收拾。

常氏眉心一跳,忐忑地问女儿:“陛下责备你了?”

冯妙莲正眯着眼睛品尝着甜津津的梨汤,闻言,自信满满地反驳:“怎么会?我哄陛下最拿手啦!”

女儿的神情不似作假。常氏看了眼碎掉的茶盏,欲言又止。莫非,只是意外?

前堂,尚书令拓拔丕的到来,令乱纷纷的局面总算有了控制。虽则他一句话不讲,只是沉默地坐在冯熙对座,闭目不语。但这位三朝元老好比朝廷的镇山石,众人心里顿时安定不少。方才哭闹得最厉害的阳平郡王妃,如今也止了声,期期艾艾地坐在丈夫边上,拿帕子默默拭泪。

许是尚书令的到来,令骑墙者再不敢观望,赶往冯府的权贵愈来愈多。一时间,偌大的堂上已然挤不下,官位、辈分略低些的,只能被安置到了花厅与侧厢。

冯熙偷摸摸觑了眼一侧的老大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来京城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这么久。他看了眼堂上诸公,琢磨着快用哺食了,是不是吩咐厨下造饭?可这么多人哪……

适时,门外宦者高唱——太皇太后与陛下亲至。

诸人神色一凛,纷纷起身相迎。

休整后的太皇太后,一改避去西山时的温婉,一身银鱼直裾,头插十二花钗,既有对丧者的哀肃,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仪。

拓拔丕与冯熙赶紧让出主位。

阳平郡王朝自家夫人使了个眼色。那王妃鼻子一抽,眼泪又哀哀地往下掉,扑跪到堂中,对着上首的两位至尊哭诉儿子的冤死。字字未提崇光宫,却又句句不离“小人为祸”、“戕害同族”。

小皇帝冷眼瞥着她饮泣,嘴角勾了勾——若他没记错,拓拔述是阳平郡王的庶子吧?

“王妃爱子心切,朕亦痛极。”太皇太后赶紧命人扶起她,又温声细语地安抚几句。

有阳平王妃打头,来诉苦的人家纷纷多起来,到最后,群情激奋地汇成一个共识——太上皇帝为小人所惑,万望太皇太后清君侧,正朝纲!

当老尚书令颤巍巍地率众人跪地请愿时,小皇帝知道,这出大戏算是成了。他瞥向一侧的太皇太后。果然见她嘴角擒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小皇帝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乖乖地当他的摆设。他看着乌压压的堂下,琢磨着这些人里,几多是为子侄真伤心,几多是为了重新站队?他摇头,能在这堂上立住的,都不是凡人,真情假意,利弊权衡,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吧?

这个元正,太皇太后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太上皇帝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在众人的请愿下,太皇太后终于同意,明日一早回宫主持大局。

送走乌压压的外客,冯熙略略舒了口气。可他不敢掉以轻心——两位至尊还在府里哪!

今日元正,本该由太上皇帝主持的正旦朝会,被太皇太后釜底抽薪地搅黄了。据说,太半朝臣称病未来,入宫赴宴的仅以万、奚为首的寥寥数家。万家主要还是去打探消息、设法捞人的。又有消息,太上皇帝圣体欠安,本就形同虚设的朝会,只露了个脸就走了。

不过,如今的崇光宫就是只秋后蚂蚱,谁在意呢?

与宫里的冷冷清清不同,昌黎郡王府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亭燎灼灼中,花厅槅门大敞。衣衫轻薄的乐伎在簌簌寒风中为贵人助兴。

冯太后特意指示过冯熙,叫他今夜只当家宴来办。是以偌大的花厅,并未男女分席。

堂上,太皇太后与小皇帝自是南向正坐,冯熙与魏大母列坐左右。其下便是冯熙的两位嫡子冯诞与冯修。至于冯妙莲及其他庶出子女,则位列末座。有几个才会走路的,仅被乳媪抱着,在堂外磕了个头就走了,连宴席都没入。

太皇太后人逢喜事,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歌舞——这也是她进宫后,头一回来娘家过年。

她瞧了眼堂下的小辈,子侄中,还属冯诞最合她心意,于是朝他招了招手,叫这个好侄儿来跟前侍奉。

小皇帝则一眼瞟见门边的冯妙莲——她正想方设法地把席案往后腾挪呢。

拓跋宏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位置——刚好在风口。

他想了想,侧身朝太皇太后敬酒祝寿,顺口道:“儿一人枯坐无趣,阿诞却被大母叫去了。”

太皇太后笑道:“你与阿诞聊了一个白天,放他陪陪老妇都不肯?冯家又不是没熟人!”

于是冯妙莲好不容易躲到避风的帷帘后,正预备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却莫名其妙地被上首至尊点了卯。

金粟自来昌黎郡王府后,便乖觉地又回到太皇太后身边,等闲不往冯家后院跑。她见冯妙莲身边的小婢子素雪木愣愣的,冯妙莲呢,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主仆二人跟木鸡似的傻愣着,不免着急,朝太皇太后请示后,赶紧掠过诸人,牵着懵懂的冯妙莲,将她送到小皇帝身边。

于是,堂下的兄弟姊妹射向她的眼神都复杂起来——冯诞是嫡长子,诸人都敬服的。冯妙莲却只是一介庶女,既非嫡也非长,有这样的好运道,属实让人羡慕。

尤其同样是嫡子,却不受两位至尊待见的冯修,颇鄙夷地瞥了冯妙莲一眼,“洗脚婢所出,也配!”他低声嘟囔,倒叫坐他身后的一位庶子憋红了脸。

小皇帝见冯妙莲小脸苍白,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果然——冷冰冰的。他微微蹙眉,扫了眼食案,不顾天子之尊,亲自给她舀了盏热乎乎的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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