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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西山(三)(2 / 3)

原是如此!

双三念亦跟着舒了口气。鉴于两宫你死我活的态势,他还以为有人摸进楼来,欲行不轨哪!

另一厢,刚从太皇太后那儿出来的穆泰没行几步,脚边就掉下一个物事。

他擡脚低头,自有副将替他将东西拾了呈上来。

只见一条半透的桃粉色纱带里裹着一枚金丸。他长眉微蹙——左近喜欢玩这种败家玩意儿的,除了他弟弟,还能有谁?再看那纱带上隐约有字,他微微眯眼,正预备就着日头细细查看,却听嗖的一声,又一枚金丸射下,生生打掉了他手里这枚。

“竖子!”他横眉,擡头,果然见到山顶瞭望台上,那笑得正得意的弟弟。

穆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山对面的殿阁——整个西山皆在他的布防之下,里面住了谁他门儿清。

“臭小子!”他嗤笑着瞟了上首一眼,亲自将那枚被打掉的金丸和纱带都拾起来,挥退从人,自己向山顶走去……

“一只隼也怕,出息。”拓跋宏揉着额角,斜了眼坐在榻尾的冯妙莲。

冯妙莲呢?有些心虚地不敢看他,总觉得小皇帝的眼睛清凌凌的,像一柄钩子,直能看到她心底去。

“你……不睡了?”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话,干脆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却腹诽双三念多事——金粟和她都说没得事啦!他偏要她下来亲自给陛下报个平安。切,就隔个楼板而已,小皇帝是听不见怎地?

小皇帝白她一眼,他倒是想多休息会儿呢!是谁一嗓子差点把他送走?害他提心吊胆。

恰门口通报——内秘书令李冲来了。

哎!小皇帝支着发晕的脑门,真是一刻不得闲。

与高允和崔典侍不同,李冲的第一堂课并未讲经文,而是抱了副棋盘来。

“陛下可愿与臣手谈一局?”

小皇帝挑眉,不置可否地擡手,请他近前。

冯妙莲坐在下首,眼见着李冲移席御前,双三念殷勤地给他俩布棋,不禁也好奇地够着脖子——她长这么大,也就在阿耶的书房里见过棋盘,却从未见他与人对弈过。

“妙莲!”小皇帝见她伸长脖子好似小乌龟似的,有些好笑,索性朝她招了招手。

冯妙莲会意,笑盈盈地挨到他的身边坐着。

李冲眉心一跳。此前听闻小皇帝颇中意冯家二娘,如今亲眼所见,确然不是空xue来风。

他拿眼风微微扫过兴致勃勃盯着棋盘的小女郎。不得不说,冯家的儿女生就一副好皮囊,才六七岁的女童,已然皎若明月,灿若朝霞,眉心那颗红痣犹如白雪红梅,锦上添花,尤其那双杏眼儿,看人的时候,眸子里清浅得好似一汪溪水,令心机者自惭形秽。哎!只是不知这般天真烂漫,在这诡谲的宫闱中,究竟是福是祸……

“会下棋么?”拓跋宏执白先行,见她瞧得专注,随口一问。

冯妙莲老实摇头:“没人教过我。”

李冲闻言,笑道:“无妨,贵女聪慧,多看几局便懂了。”

棋局初开,二人落子皆缓。拓跋宏执白,布局严谨,小心谨慎;李冲执黑,棋风稳健,却暗藏锋芒。

冯妙莲起初还能看懂一些,越往后越觉得眼花缭乱——黑白棋子交错,看得她头晕。

她悄悄擡眼打量李冲。这位李大人虽作儒生装束,却与崔典侍不同,温和中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正暗自打量,忽听李冲嘴角噙笑:“贵女可是觉得无趣?”

冯妙莲一惊,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看不太懂。”

拓跋宏轻笑:“她能安静地坐上一刻已是难得。”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李冲目光在二人间流转,落下一子:“陛下这步棋,倒是出乎臣意料。”

拓跋宏但笑不语。

冯妙莲虽看不懂棋局,却能感觉到二人之间无声的较量。她下意识地往拓跋宏身边倚了倚——无论如何,她都是小皇帝这头哒!

拓跋宏感觉到她的亲近,嘴角微微上扬。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李冲那看似不经意的先手,竟成了一方征子,在棋盘上围困绞杀,自己这方却被连续打吃,眼见着只剩一口气在。

他自幼受高允教导棋艺,自己也肯下功夫钻研,年初时,已能与老先生平局。今日遇上李冲,始知人外有人。

胜负已分,何必苟延残喘?小皇帝投子认输,眸中藏了抹敬佩:“先生妙手。”

不再直呼官职或人名,而是改口称“先生”。李冲清楚,小天子对他,算是改观一二了。他微微呼出一口浊气,面上不动声色,恭谦道:“陛下承让。”

“咦,陛下哪里输了?”冯妙莲看着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只觉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挠了挠额发。

拓跋宏浅笑,看向对面,星目里淬着审视的意味:“到最后再投子,下场可就没这么体面了。”

“可是不到最后一刻,焉知没有变数?”她依依不饶地追问。

“你所谓的变数,亦在先生的谋划之中。”小皇帝淡淡地道。

李冲微微含笑,之后的话,冯妙莲便听不大懂了。什么“攻守之道,在审时,在藏拙……”“审时者,明阴阳消长,知进退存亡;藏拙者,隐芒于无形,蓄后发于未动……”

“故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故能自保而全胜也。”李冲借着残局侃侃而谈,不卑不亢,气度昂然。

小皇帝呢?对这位内秘书令渐生钦佩,再不敢以面首贱之。

下棋么,冯妙莲还算感兴趣,可论道,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就是听天书呢!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支撑不住,歪在了拓跋宏的肩头。

小皇帝正与李冲相谈正欢。他发觉这位嫡祖母的入幕之宾并非徒有其表,言辞间,隐可见其方略品性。且语句生动,说话深入浅出,比高侍中、崔典侍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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