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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宫学(四)(1 / 3)

第24章宫学(四)

“大表哥!”冯妙莲赶紧叫住穆泰,请他帮忙给穆砚打声招呼——她这段时日都不得空,叫他别空跑。

“哦?”穆泰诧异,“他来找过你?”

冯熙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微微瞪了眼身侧的常氏。

常氏想捂女儿的嘴也来不及了。

好在,大事当前,这些小儿女的琐碎事,穆泰没心思深究。北军五营已然戒严,穆砚近期也忙得很。他敷衍地道好。

……

书房里灯树灼灼。冯熙抄着手,倚靠在隐囊里,跟儿子讲太皇太后的懿旨。

“你姑母的意思,元正但交太上皇帝主持。我嘛,最好病上一病。”

“太上皇帝能收手?”冯诞蹙眉。他即便年少,也知崇光宫与自家,是不死不休的危局。

具体的部署冯熙也不知道,穆泰没跟他讲那么多,只得模棱两可道:“我等听命就是。”

太皇太后还特意嘱咐穆家给王府留了一队好手,帮忙看守门户。

瞧自家老子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与穆家父子的行色匆匆对比鲜明。冯诞心里有数——姑母真没指望他阿耶能帮什么忙,大概只要他全须全尾地待着,不添乱就行!

冯太后要去汤泉宫的消息着实惊着不少人。内室里,女人们同样在讨论这事。

因得了冯诞嘱咐。冯妙莲特意屏退左右,把宫里的事从头到尾地跟大母和母亲讲了讲。

当听到小皇帝挠女儿痒痒,将她的鬟发都整散了,常氏一脸愤懑——小儿行径,还天子嘞!

魏大母却更关心冯妙莲后面的话——什么“太上皇帝要做坏事”,“太皇太后要去西山汤泉宫疗养”……

虽学得不全,人精若魏大母还是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些——两宫怕是要图穷匕见啦!

难得的,魏大母握着乡杖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面上却没露分毫——常氏藏不住事儿,妙莲又太小,不能吓着她们。

鉴于冯妙莲被太皇太后亲自点了将,逃是逃不掉了。魏大母难得肃了脸色,告诫她:“到汤泉宫后,定要谨言慎行,万事跟紧你大兄。懂?”

冯妙莲的小命,甚至小皇帝的性命,在冯太后眼里或许不值一文。但冯诞不同,他是冯家嫡长子,也是冯家后辈中,唯一成器的男丁,太皇太后不会放任不管。除非……败了……

明月高悬不独照,两宫斗法,鸡飞狗跳地可不止一家。

京兆王府。

世子拓拔太兴方从小章台回来,周身酒气未散,一左一右两个婢子艰难地架着他往屋里走。

刚被擡上床,他兴致不减,正欲捞个女人消散一二,两个婢子却突然得了令,抛下他径直离去。

“砰!”大门被重重关上。待他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到房门前,才发现自己被人从外面锁了。

反了反了!他不禁大怒,边高声斥骂边拿脚踹门,外面却无人应声——到底吃酒坏了脑子,也不想想,偌大的王府,若无家主授意,谁敢囚禁他这个世子?

一身禁军服制的拓拔遥有些担忧地回头,瞥了眼被砸得震天响的门板,有些不忍:“阿耶跟阿兄好好说就是,何必拘着他呢?”

京兆王拓拔子推背对着儿子,闭眸摇头。

道理讲了有用么?要他老老实实做事,余事别掺和,他听了吗?这些天不照样跟着万家那个糊涂虫出去瞎混?

拓拔遥不敢再劝——太上皇帝预备元正夺权,他哥和万驸马是跳得最欢的两个。任他阿耶怎么劝都不听。

“阿耶,您当真不预备帮崇光宫?”

拓拔遥知道,他们家也是被太上皇帝逼上的贼船。当初他阿耶奉诏回京,大朝会上,太上皇帝突然颁纸,要将皇位禅让给他阿耶。瞬时,满堂哗然。

他阿耶也惊得不轻——哪有皇帝自己有亲儿子,却要把皇位让给叔叔的?其他不论,百年之后,宗庙牌位如何摆放?太子又该如何自处?这不是示好,是挖坑啊!

果然,此言一出,难得的,不管哪一派人物都极力反对。他呢?也成了朝廷里不尴不尬地存在。只能暂时依附于这位看似大开大合,实则心思幽微的太上皇帝。

京兆王望着天上朦胧的月色不语——按下葫芦浮起瓢,崇光宫才起个头,寿康宫已部署频频:以穆真为首的武勋、以李冲为首的世家,还有以王睿为首的寒门,皆应声而动。他不是不帮崇光宫,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太上皇帝一样不占。他根本没有胜算!

与其跟着太上皇帝一条道走到黑,不如借此机会,与寿康宫重修旧好……

翌日,冯妙莲照旧一早就被拉起来梳洗,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温热的粟米粥,就被常氏小心翼翼地抱进冯诞的轺车里。

冯诞瞧着妹妹闭着眼睛打瞌睡,小脑袋随着摇晃的马车点来荡去,不由好笑,又有些心酸——若非姓冯,又被内定送入宫,她本不必小小年纪受这等罪,一时间,颇有点同病相怜起来,待这个妹妹,也多了几分关切。

兄妹俩在濯龙池分开,一个往宫学,一个往兴平宫。

冯妙莲揉着惺忪的睡眼没行几步,就看到一队宫人,吃力地擡着几口昨日的那种檀木大箱子,摇摇晃晃地向她行来。

她蓦地回神,在他们行礼前,先一步上了桥,刚好与他们岔开——这些箱子一看就挺沉,若叫他们特意停下行礼,不是更费功夫?

待一行人过去,她才回头看了眼。昨日的狐疑再次笼上心头——姑母每日都要这么大手笔赏赐臣工吗?她歪头,她家怎么没得过?

昨日她匆匆一瞥,见那箱子里有不少晶莹剔透的宝石,真美!哎,她忽而心痒——好想要上一颗呀。

崔典侍放课后,冯妙莲照旧与小皇帝各自温书。

拓跋宏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崔大家的作业被他扔到一边,反而拿出一卷画了无数线条与小房子的羊皮纸在那儿潜心研究。

冯妙莲倒是耐着性子,将崔典侍布置的课业一口气做完,擡头时已是正午。

她早晌用得不多,如今已是腹内空空。不免揉着小肚子,怨念地一瞥上首——小皇帝正拧眉端详手里的图纸,丝毫没有用小食的意思。

还好有金粟在。她估摸着时辰,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往里间送了盘五味脯来。

冯妙莲赶紧接过,悄默默地用了两片,垫垫五脏庙,这才捧着漆盘挨到御座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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