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归家(二)(2 / 3)
可这么多作业,真要二囡一个人完成,得写多久呀!他摸摸鼻子,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她有要拿笔的一天,当初他就认真练字了,也不至于如今只能干着急!
到底是熟读兵法的人,他眼珠一转,便有破局之计。
穆砚拧眉负手,不动声色地在她身后盯了那帛书一会儿,忽而,问她:“陛下可有说要按照法帖上的字写?”
冯妙莲闻言,咬着手指,歪着脑袋认真回忆了一番,摇摇头……没说过吧?
“又可说这十张大字需是不同的字?”
没呀!
他忽而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望向她。
冯妙莲被他的眼神一刺,仿若醍醐灌顶般,脑中跟着灵光乍现——是呀!小皇帝只说一天练十张大字,却没说练哪些字,也没说不能重复,她完全可以拣一些笔画少的、容易的字写嘛!
于是,她用了仅仅一炷香时间,便完成了今日份作业——由一到十,一张不落!
冯妙莲满意地盯着自己的“大作”,不住地点头,“此计甚妙!”
穆砚则抱臂打量她的一笔字来,确实比从前规整得多——以前她俩水平半斤八两,如今,却比他的可好太多了!
想到这些都是那小皇帝的功劳,他的心就莫名的刺挠,却见冯妙莲又舔笔研磨,没有收手之意,不禁诧异:“怎么,你还要往下写?”
冯妙莲埋头起笔,道:“趁热打铁,我把明日的也写了,如此,后面一天都能快活啦!”
“也好!”穆砚附和,“我再跟营里多请假一日,明早带你去城外遛马。今儿时间紧,咱就城内逛逛。”
他坐到她身侧的坐席上:“我跟你说,西市新开了家食肆,厨娘打西域来的……”
穆砚在一边如数家珍地报菜名,可冯妙莲却无心理会,而是一心一意地陷在自己的字里。她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真用起功来,又会沉浸在自己的心流里,旁人扰不进去。
穆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转头望向她,小小的女郎,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上,脊背笔直,脑袋微垂,一手镇纸,一手写字。午间的暖阳自窗棂里漫进来,打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连其上的小绒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他手指微痒——特别想掐一掐她的脸颊,看能不能拧出水来!
他这么想着,手也贱贱地探过去,却见冯妙莲一把扔了笔,豪迈地道:“大功告成!”
“哎?你把手放过来干嘛?”她偏了偏头,警惕地看向他。
……穆砚收手挠头,头一次觉得,傻二囡还是用功的时候,更可人些!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道:“明日那份写的什么?不会还是一到十?”
冯妙莲却摇头,讨巧要适度。这是她与长辈、傅姆多年周旋出的经验。
她举起后面一份作业欣赏。穆砚瞥了一眼,只见第一页上写满了大大的“天”字……
这日,穆砚果真带着冯妙莲去了西市新开的食肆,吃了里面的炙羊腿、截饼还有琥珀饧,最后又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胡麻羹!
冯妙莲拍着鼓鼓囊囊的小肚皮,感慨——西域厨娘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比宫里的不遑多让!
“砚台,你在军营辛苦么?”冯妙莲一边啜着解腻的茶汤,一边问他。
“怎么会!”穆砚一拍自己坚实的臂膀,炫耀道:“我自小跟在阿兄后面,什么阵仗没见过!越骑营的那帮蠢蛋,起初以为我好欺负,还想给我立规矩。老子第一天去,就把那几个刺儿头都打趴了!”
以一敌十哇!冯妙莲眼睛亮亮的,看向他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崇拜!
穆砚毫不客气地接收下她眼里的夸赞,故作潇洒地一甩辫子,只觉胸腔里溢满了豪情!
冯妙莲却指着他的头发咯咯咯咯地笑起来,原来他动作太大,竟不小心将束发的绸带甩进了胡麻羹里!
那地血的带子泡了汤水,瞬时变黑,半浮在汤水里,咦!
他自己也嫌弃,拈着两根手指将带子提起来,嘴角却噙了一丝坏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向身边的人!
冯妙莲正侧着身子准备看笑话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一花,带着胡椒的汤汁就被甩了一脸。
“臭砚台!”冯妙莲一边拿袖子拭面,一边追着他打。
穆砚呢?仗着脚大腿长,一边撩她,一边跳着躲,搞得整个包间鸡飞狗跳!
门口候命的素雪往里面探了探脑袋,又习以为常地摇了摇头,缩了回去——这俩人在一块,就没有不闹的时候!
原以为吃完饭就要打道回府,冯妙莲还颇有些舍不得。
没想穆砚记着常氏的叮嘱:“二娘从宫里回来后,一直不得劲。你带她多出去散散,她自来听你的……”
这话讲得他心里熨帖万分。这不刚吃饱饭,就兴致昂扬地拉着她去街上看杂耍,最后还听了场傀儡戏。
冯妙莲自然乐意,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啦——有人带着她一块疯,还是她阿母默许的,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实话说,还是和臭砚台在一起快活——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被金粟、双三念他们时不时提点。诚然小皇帝对她也不错,可他总是端肃的时候多,又爱讲规矩,动不动就斥她“胡闹”,那清凌凌的眸子瞥过来,如一条无形的缰绳,将她牢牢缚住,不敢过于放肆……
傀儡戏演的是前凉儒将谢艾,大破后赵悍将麻秋。幕布上演将军的倡优戴着面具,手持长戟,在鼓点声中左冲右突。
冯妙莲看得入神,冷不防身边的穆砚梗了梗她,低声道:“你瞧那谢艾,像不像我?”
她白他一眼,“人家斯斯文文的,你嘛……”她故意拖长调子,上下打量他黝黑的脸庞和亮得发光的眸子,噗嗤笑道,“就是个黑皮校尉!”
穆砚也不恼,反而得意地一扬下巴,“校尉怎地?将来我必封侯拜将,比那谢艾威风!”他说得笃定,眼睛里闪着耀眼的星光,那是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冯妙莲望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那笑容坦荡得像郊外丘顶的风,呼吸间尽是快意!恍然间,她又想起那夜清冷的宫里,小皇帝眸光深邃,对她道:“真到了那天,朕必要让天下人知道,何为帝王之道!”
一样的少年意气,一样的雄心壮志……她忽而有些艳羡——他们明确地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而她呢?
她歪了歪头,她将来能做什么呢?好像,帝王将相、三公九卿,没有女子能做的。
像她阿母以及大部分女子那样,也当个母亲?她摇头,才不要呢!她常听阿母抱怨她调皮,要再生个皮猴,谁管得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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