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如愿(三)(2 / 3)
冯妙莲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因跑动太急,落下的碎发贴在鬓边,须须缕缕,没入脖颈,随胸膛微微起伏。
小皇帝的眸子跟着闪了闪,里面倒印着红着脸的她,娇憨中带了一抹纯真的妩媚。
屋角冰鉴幽幽地往外冒着凉气,窗外蝉鸣阵阵,愈发衬得室内静谧。
不知是谁先主动,俩人的脑袋渐渐贴到一处,隔着椅背,她微微挺起胸膛,他则俯下身子——嘴对嘴,下颌对鼻尖。
冯妙莲能闻到小皇帝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气,混着葡萄酒的甜腻。她脑袋有点发懵,几乎分不清是幻是真——这场景,梦里依稀有过,还不止一次……也不止和他。
她有些难为情地闭了眼睛,就在唇齿将要碰上时,忽而,有什么猛地砸下来,正正好落在她的眼皮子上。
“呀!”她下意识捂住脸。
暧昧的气息瞬间被打破。
二人均有些愣怔——原来,小皇帝那一头索发,俯身时,几缕小辫子掉了下来……
太突兀了!
冯妙莲理智回笼,赶紧揉着眼睛坐起身,拿后脑勺对着他,不敢叫他看到自己晕红的脸。
小皇帝眼角划过一抹失落,讪讪地直起身子,有些懊恼地将碍事的索发甩到脑后去——迟早,他要褪了这身胡皮,着华夏衣冠,如真正的汉家儿郎那般!
一时间,二人皆无话,隔着椅背,各怀心事——冯妙莲是有些难为情,为方才的情动,也为梦里的孟浪。小皇帝则荡了开去,想起前番朝会上为颁俸而惹出的胡汉党争来——即便威望若太皇太后,欲变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有鼓乐声自太极殿方向传来——大概堂上诸人终于讲完私话,重新命歌舞佐兴。
冯妙莲想起还在宴上的冯诞与三公主来——她是随兄嫂入宫的,自然也要随他们回去。她抚了抚胸口,定定心,回身瞧了眼立在椅背后兀自沉思的小皇帝。
“陛下不是还要更衣?”她指着他龙袍上狰狞的红眼睛。
小皇帝微微一愣,回过神来,点头道:“确然!”于是抚掌唤人。
早已候在门外的双三念捧着干净的衣物趋步入内,却是一路行到冯妙莲跟前,弓着腰,托盘举得高高的——竟是要她给他换的意思!
阁中静谧,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远了些。
冯妙莲疑惑地蹙眉,看着双三念手中捧着的托盘,玄色衣袍叠得整整齐齐,金线隐约可见。她又回头去看小皇帝——他负手立在椅后,眉目间含着几分期待,却不说话,只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灼灼地望着她。
耳畔响起临走时姑母的话,原来所谓的“照应”是指这个!
“陛下,”她干巴巴道,“我不会呀……”
从小到大,她伺候过谁?
小皇帝闻言,眉眼间的期待并未消散,反而添了几分促狭。
“借着今日,试试看?”
冯妙莲还要说什么,双三念不知从哪儿得了指示,将衣物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案几上,自己退了出去。
“哎?”她阻拦不及,如今屋里只剩下她和小皇帝,不是她也只能是她了!
冯妙莲忍不住瞪了眼椅背后的人。
“陛下自己来呢?”都是人,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要她侍奉?她才不惯着!
“朕手酸。”小皇帝理直气壮,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委屈,“方才替你摇椅背,摇了那么久。”
冯妙莲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才几下?他那一身骑射功夫都是假的?还能再无赖不!
可小皇帝已经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张开双臂,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
他生得高大,这样一站,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冯妙莲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端的是龙威燕颔,可嘴角却微微翘着,很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时间已然不早,再耽搁下去,太极殿恐要来催。何况这差事毕竟是姑母亲自吩咐的,她不接也不好。
无法,冯妙莲恨恨地瞥他一眼。
“那,有不妥帖的,可不许怪我!”
丑话说在前头,先小人后君子,穿反了可别怪她!
“敢不从命!”小皇帝嘴角噙笑,眼中如金银泄地。
不就是换件衣服嘛!冯妙莲回想素雪伺候她的样子,取出干净的外袍搭在臂弯,伸手就要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可指尖方触及那冰凉的白玉,竟像是触了开水般,倏地缩回来,脸上红了一片——他那腰身,瞧着细,摸着却精壮得很!
小皇帝低头看她,眼里含笑:“怎么?”
“没什么。”冯妙莲故作镇定,深吸口气,稳住手指,轻轻解开玉带,放到一边。然后是外袍的系带——她从未解过男子的衣袍,那带子不知怎么绕的,她扯了两下,非但没解开,反而打成了死结。
她的脸腾地红了。
小皇帝垂眸看着她在自己胸前忙活,那双手白嫩嫩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柳眉微蹙,抿着唇,一副与那系带苦战的模样,几缕碎发翘在鬟顶,蹭着他的下巴,痒兮兮的。
他忍不住轻笑摇头。
“不许笑!”冯妙莲恼羞成怒,擡眸瞪他,忍不住抱怨,“这衣带是双三念打的?这样紧!”
小皇帝不置可否,这么多年,没见自己衣裳哪里不妥。
“他这结打得不对!”冯妙莲为自己辩解,“我阿耶的衣袍从来不是这样式——我瞧见阿母系过,分明很容易。”
小皇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那以后,妙莲也像常夫人帮冯公那样,帮朕系带?”
冯妙莲一愣,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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