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初探(三)(2 / 3)
诚信作为东道,自然见不得冷场,眼珠一转,指着桌上堆叠得高高的贡桔道:
“之前二娘说想吃蜜桔,老身这里能得几个?而今陛下捎来好些,怎不见用?”
哦?妙莲喜欢吃桔子?小皇帝目光灼灼地转向她,嘴角笑意更甚——贡桔难得,即便他这个皇帝,不过分到一筐而已,尽数被他带了来,不想误打误撞,投了她的好。
侍酒的双三念一眼瞧出陛下眸中暗藏的表功之色,跟小孩子似的!可冯二娘呢?却木愣愣的,一点上杆爬的意思都没有,连他都忍不住为她着急!
冯妙莲不知上面人的心思,此时的她正暗暗叫苦——她确实最爱吃甜桔,可最近不知怎么了,手脚总会发凉,小腹处也隐隐有些坠痛,好似随时要闹肚子,害得她不敢贪嘴贪凉。
不过长公主盛情难却,小皇帝又兴致勃勃地等着她,她只好绽开笑容,捧场道:“原想省到饭后用,不料被殿下识破啦。”说着当场拿葱削的指尖剥了一个,塞一瓣入喉。
酸甜冰凉的汁水划过唇齿,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擡眼却见小皇帝仍眼巴巴地盯着她,眸中满是询问。
她赶紧朝他点头,做了一个“善”的口型,这才见他借着饮酒弯了唇角,眼里尽是得色。
堂上,诚信状似无意地问起南边的仗来。
借着酒劲,小皇帝的话头渐渐多起来,自家武将多出自太极殿,他不好品评,不过萧齐那头,可以说的就多了,也不怕传到谁耳朵里——密探来报,南边皇帝不中用了,新帝继位在即,大概褚司徒辅政,可传闻褚渊身子骨也不硬朗,未必能长久……
诚信了然——新旧交替,正是南下摘桃子的好时候,修路果真迫在眉睫!
冯妙顾不得堂上聊什么,所有感观都聚集在一处,手微微抚上小腹——那阵坠痛又开始了,起初只是隐隐的牵拉感,到后来竟似有一只手,在她的小腹处生拉硬拽,疼得人直冒冷汗。
她悄摸摸瞟了眼堂上,小皇帝与长公主聊得正欢,冯诞亦竖着耳朵倾听,场面比方才热闹许多。她分得清好赖——这些日子多得长公主照拂,眼见她与小皇帝热络起来,这个时候,她怎好打断?
冯妙莲只好微微蜷起身子,一只胳膊借着吃酒架在案上,另一只手紧紧揪着小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诚信正欲缓缓图之,把话头往路政上带,为情郎打探点虚实。不料,小皇帝忽而眸子一凛,关切地向下首望去。
她只好跟着停下,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冯妙莲正俯趴在桌上,头撇向另一边,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这不胜之态,分明身子不适。
她心头一惊,这可是陛下的心头好!
诚信赶紧直起身子,关切地问:“二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冯妙莲未及答话,小皇帝已霍然起身,正要挪步,却见冯诞亦快步离席,赶到庶妹身侧。
小皇帝只好讪讪地坐了回去,还不忘朝双三念使了个眼色。双三念会意,赶紧出去找金粟来侍奉,又传随行的侍御师。
冯诞见妹妹面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方才还红润的嘴唇如今已失了血色。他心中一紧,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语声关切:“怎么了?何处不适?”
冯妙莲摇头,模棱两可道:“许是着凉了,有些闹肚子!”
诚信眼皮子一跳,捂着胸口,心慌起来——莫不是今日酒菜不合适?不能吧,冯二娘在她这儿住了那么久,没听说有忌口的呀!
适时金粟入内,冯妙莲如遇救星,红着脸朝堂上的小皇帝与长公主告罪,在金粟地搀扶下退了下去。
一路上,她捂着肚子面红耳赤——怎生今天闹肚子?这么丢人的事都叫她撞上了,难道是因为她中午在小法师面前,对佛祖出言不逊,遭报应啦?
哎,诸天神佛在上,千万别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啊!
她冲进东圊(qing)坐了好一阵,却半点动静也无,只好捂着肚子回房躺着。还好被窝早被汤婆子捂暖,冯妙莲一边念诵佛号,一边拥着温热的锦衾蜷着,过了不知多久,那阵钝痛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暗地里舒了口气——果然,神仙是诋毁不得的,往后可不敢乱嚼舌根啦!
随着痛意消退,暖意混和着困倦袭来——冯妙莲自午时至今,又是译经,又是应付天子,又是陪侍晚宴,到现在早已身心俱疲。她翻了个身,正欲睡去,昏沉间,忽觉身下一股暖流倾泻而出。
她心头一震,瞬间睁大眸子——那是什么?她动了动腿,身下又有一股暖流溢出。
她她她……尿床了?
可那感觉,分明与解手不同——她那里完全使不上力气,亦控制不住这股热流,只能清醒地任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溢出。
是错觉吗?她僵在榻上,不敢动弹,片刻后,待那阵暖流暂时消失,她才迟疑地直起身子,颤着手,掀开锦被一角——浅杏色的褥单上,赫然洇开大片暗红,随之而来的,是刺鼻的血腥气。
血!血……
冯妙莲脑中“嗡”地一声炸开——她流血啦?
本该心慌的人,陡然想起年前几天,阿母曾神秘地与她交代过——女子在十二三岁上,便会来癸水,就像大潮那般,每月会有几天往外流血,在这段日子里,务必要注意保暖,不得吃生冷的东西,更不能饮酒。
原来,她不是闹肚子,而是……来月信啦!
冯妙莲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联想前因后果——她今天喝了冷酒,又吃了桔子,难怪肚子会不舒服哪!可阿母也没说这玩意儿疼起来要人命啊!
她的两颊忽而烫起来,因记得阿母还说过,女子来葵水后意味着真正长成——可以定亲了!
想到这儿,她既惶惑,又燥热,浑身的血液似乎要烧起来——这月信有法术不成?她前一刻还是孩子,不过是那里流出血来,便能一夜长大,如阿母般嫁人了?
她对定亲、成婚、嫁人、生子这些字眼并不陌生。她阿耶妾室众多,每隔几个月,家里就会办场喜事,有时是新人进门,有时是得宠的妾室生子……虽大多数时候各房关起门来过日子,但饮宴时,总有那么几个秉性轻浮的庶母会聚一起聊些私密事,她不巧听过些。
想到她以后,也要嫁给某个郎君,与他躺在一张床上,做这样那样的事,身上就一阵酥软——也不知那些庶母讲的,几分真几分假?怎么有的说舒服,有的却说恶心?
猛然间,身下又是一阵滚烫,这次量更大些,沿着湿漉漉的大腿根部一路蜿蜒。
她的思路也顺着那晕开的血水蔓延——娶她的郎君会是谁呢?
七情一起,六欲丛生。
不自禁的,她的脑中此起彼伏地翻涌出几抹身影来……都是她认识的,却毫无章法——大表哥,砚台,拓跋澄,甚而,小法师……她将身边看得顺眼的年轻郎君一个个比对过去,明明越想越臊,羞得不行,仍挡不住还要想!直到脑中忽而划过小皇帝那双不怒自威的凌厉眼神,她才恍若冷水泼面,陡然惊醒——要死了,他怎么也在里面?
冯妙莲捂住心口。她不止一次听阿母与大母私下发愁——姑母有意叫她入宫侍奉皇帝呢!
呸!她才不要呢!
小皇帝人虽不错,可性子阴晴不定,又爱教训人——做玩伴可以,当丈夫……未免无趣了些?
更要命的是,那宫里不管是姑母的太极殿还是小皇帝的兴平宫,都一副死气沉沉之态。她光是偶尔觐见都觉得喘不过气来,遑论日日待在此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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