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初探(二)(1 / 3)
第67章初探(二)
小皇帝紧跟着又教训了几句,只是他言他的,冯妙莲只顾抱着脑袋一个劲喊疼。
“让朕看看。”拓跋宏终于有些心虚——他手劲大,牛骨都能弹碎,莫不是真把她弄伤了?
他将她的两只手扒开,仔细地观察她的额头——那鲜红的小痣正正好点在眉心,犹若一颗饱满的血滴,引得人颇想将它舔去。
眼见着他的脸越来越近,“砰!”小皇帝立刻捂住额头,人微微后仰着晃了晃,风帽也掉了下来,脑门一阵钝痛——谁能想到,冯妙莲竟直直撞了上来!
始作俑者也好不到哪儿去,就见她一手扶额,边龇牙咧嘴地呼痛,边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
“哈哈,叫你戏弄我!”
她的额心肉眼可见地变红变高,几乎肿出一块曼头。他呢?拓跋宏拿指尖试了试自己的,嘶……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那暗流涌动的暧昧瞬间被这番胡闹搅得人仰马翻。冯妙莲犹不自知,那洋洋得意的顽童模样,叫小皇帝牙根咬碎,又气又无奈——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冯妙莲见他侧对着自己,将脸捂在一只手掌心里,胳膊撑在膝上,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又生气了。
“陛下?”
她见好就收,立即收了笑,秉住呼吸,轻轻拽了拽他的青衫。
小皇帝却不为所动。
真怒啦?
该不会撞伤了吧?她揉了揉自己肿胀的额头,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方才不那么用劲啦!
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指缝间的脸颊,瞧不出什么来,一不留神,注意力溜到了他的头发上——鲜卑男子髡头索发,从前砚台和大表哥也是这副模样。可自从他俩改冠易服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鲜卑男子的发型了。
她渐渐靠近,发现原来光头也不是真的没有毛发,而是底下隐隐有一层青色的发茬。还有脑后那又细又长的辫子,她有些好奇——这发辫沐浴、睡觉时可解开?编一次要多久?又多久才编一次?
她回想从前在西山,误打误撞看到他沉睡的模样——好像是带着辫子入睡的?
冯妙莲这么想着,手指忍不住悄摸摸地沿着他的脊背往上,轻轻拉住他的索发,拽了拽……
小皇帝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只捏着发尾的手尚未收回,冯妙莲便僵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胆大包天地拽了天子的小辫子!
鲜卑男子视发辫为勇武与尊严的象征,岂容旁人随意触碰拉扯?这一举动,堪比虎口拔须!
她指尖还残留着发辫粗砺微凉的触感,方才那点有恃无恐的底气却瞬间消散。她屏住呼吸,连另一只揉额头的手都悄悄放了下来,只拿眼角余光偷偷觑着他。
拓跋宏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捂着脸,一动不动。可他的身体明显僵硬许多,露在掌心外的嘴角也渐渐回落下来,不知在心底钩沉些什么。
寂静在俩人之间蔓延,只有春风吹过廊檐的轻响。冯妙莲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膛——完了完了,这回他真要发怒了。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得意忘形,后悔那该死的好奇心。
虽说他不会对她怎么样吧,但依着他那酸劲儿,定要训她半日!
“陛……陛下?”冯妙莲试探地唤他,要不她先道个歉?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话音未落,拓跋宏那只一直捂着脸的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
冯妙莲吓得赶紧闭紧了眼,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怒斥,甚至更糟的后果。
然而,预料中的雷霆并未落下。
她睫毛颤了颤,偷偷睁开一条缝。只见拓跋宏脸上并无怒容,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那眉头微蹙着,眼里却是不确定的审视。
“妙莲?”
“唯!”
拓跋宏顿了顿,忽而撑着膝盖起身,走到花厅的琉璃窗前,负手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她:“朕这一身,是不是很可笑?”
哎?冯妙莲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拓跋氏既入主中原,更应习华夏之法,受圣人文教。”琉璃窗里,他微微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对自家发式的嫌弃。
冯妙莲听砚台说起过姑母预备推行汉家衣冠的事。实话说,鲜卑男子的发型是有点古怪——汉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小儿才会脑袋顶上剃头。可这话小皇帝说得,她却不能——哪有指着鼻子骂人家祖宗丑的?
她想了想,跟着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彩色琉璃窗里,一下子印出两个人的身影。
小皇帝目光灼灼,秉着呼吸,盯着镜子里的她,似在等一个结果。
瞧着小皇帝一脸落寞的模样,她当即安慰道:“别人这样或许奇怪,可陛下不会。信不信,即便陛下剃光了头,也是最俊的和尚!”
“噗嗤!”窗子里的青年忍俊不禁——这别出心裁的恭维,只有她想得出来!
冯妙莲跟着笑起来。瞧瞧,她三两句话就能逗乐他,就是这么有本事!
柔旭的春风自窗缝里吹来。鲜卑男儿与汉家女郎站在一处,脸上各自挂着灿烂的笑。
拓跋宏转过身,琉璃窗上的光影在他眸中流转。他伸手,指尖掠过她额上那块红肿的“小曼头”,动作轻得像在触碰初绽的花瓣。
“疼么?”他问。
冯妙莲本想摇头,可对上他那双温柔眼睛,忽而就改了主意,故意拉长了声:“疼!怎么不疼?陛下可得赔我。”
什么?他挑眉,好气又好笑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却要朕这个苦主倒赔,好没道理!”
“可分明你弹我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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