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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元正(二)(2 / 3)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声轻咳,未等双三念说话,就听拓跋宏怒叱:“叫她等着!”

继而转头,拿眼死死地盯住身边的女孩,誓要听听她怎么讲。

可显然,有脾气的不止他一个。

“不要就不要嘛,”她回过神来,从他手里把食盒夺过来,盖上盖子,重新拿缎布裹好。

边忙活,边小声嘟囔,“发那么大火做什么?我阿母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存俩匣子,分你一半还不乐意……”

你!

小皇帝双眼冒火,怒意直冲天灵盖,放肆,忤逆,不知悔改——他颤着手,一堆训斥的话堵到喉咙口,却在对上她亮莹莹的眸子时,生生止住。

他胸口一窒,喉头发紧,心里五味杂陈——是啊,大好的日子,他怎么又对她发火?就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意被轻贱了?可仔细想想,她不过是依着俗礼,依着被教导的规矩行事——有恩必谢,甚至还想借此维系一份“便利”。在她那不大的心眼儿里,这或许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而真诚的回报了。

可他就是意难平!凭什么那个穆砚可以与她不分彼此?而他不过是帮她一点小忙,她就要上赶着来与他还人情、闹切割?

更恼她那双清可见底的眼睛,看上去灵气逼人,实则呆头呆脑,领悟不到半分他对她的不同,竟将他的满腔情意放在俗世利益的天平上,拿黄白之物肆意称量。

她知不知道,这是在糟践他!

他恨恨地瞅着她,放在案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眼尾涩意加重,堂堂帝王——一个立志要做圣君的少年天子,如今却被眼前十来岁的小女郎,气得六神无主。

冯妙莲也不是铁打的,小脾气发完,眼见着对面的人怒意更甚,当中似乎还夹杂着斑斑委屈,她不免有些着慌——要是大过年的,把皇帝惹哭了,姑母和满朝文武会罚她不?

她有些心虚,再不敢与他对视,眼神灰溜溜地往下跑,气势上先就败下阵来。

小皇帝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好似金钟罩一般笼在她的身上,结结实实,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地,冯妙莲瞟了眼窗外——哎呀!三公主还在等她呢!

她自以为有了借口,鼓足勇气擡起眼皮,试探地看向他。

不想帝王家才是最不讲理的——“不许走!”

他一锤定音,好似猛虎箍着猎物,“话没讲清楚,哪儿都不许去!”

讲什么?冯妙莲擡头,迎上他泛红的眼角和压抑着翻涌情绪的眼神,心里那点不服早在惶惑等待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有些心慌的滞闷……

她好像……隐约触碰到了什么,却又雾蒙蒙的看不真切——上回遇到穆砚,好似也是这般!

这回换她着急起来——天色愈沉,鼓点愈密,她姑母眼见着就要升座。她却被扣在这里被小皇帝磋磨……

她跺脚,谁家送钱反落埋怨的,这回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儿了!”

“你说什么?”金尊玉贵的天子被污了耳朵,一下子没会过意来。

冯妙莲一骇,赶紧抿紧嘴巴,心里却暗戳戳地赖上穆砚——可不就是他教的?

拓跋宏挑眉,大体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怒到极致,人反而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理智渐渐回笼,目光也从她的眉眼,流转到她的身上——他眼睁睁瞧着她将那装着金五铢的匣子重新裹好,搁在膝上,委屈巴巴地跪坐在他的身边。

他们吵归吵,距离还是很近的——她那艳丽的苏梅裙摆就荡在他的膝边。尽管她不知何时微微转过了身子,拿背对着他。

许是急的,她的侧颜生出一层薄汗来,将颊边温软的碎发刷成一缕缕的细条,好似一根根绵软的情丝,缠住了他的眼。

“你……”他蓦地心软,声音艰涩,目光落在她兀自揺颤的珍珠穗子上。那穗子纤细灵巧,此刻却像在他的心尖上打了个结,“当真不明白?”

明白什么?冯妙莲眼神若清溪,对上他泛着浑水的眸子,轻易叫他红了脸。

情丝若蛛网,纠纠缠缠。谁先落进去,谁不得好死!

他咬牙,欲请君同尝相思苦,不料,刚鼓足勇气,忽听外间传来沉稳的女声:“陛下,太皇太后急召冯家二娘。”

冯妙莲如蒙大赦,瞬间从这令人窒闷又难解的僵持中挣脱出来。

“姑母有令,臣女先行告退!”

不待他出声,她已如脱兔,起身往门边蹿。

拓跋宏欲说的话被生生嚼碎在舌尖。

忽然,她想起什么,远去的步子重又折返回来。

他的眸子追随着她渐而变亮,却见她的脸上露了一抹歉然,麻溜地,将方才突然站起而遗忘在一边的食盒提溜走——小皇帝都说了,这是贿赂,她可不能明知故犯。她阿母存钱不容易,还是带回去吧!

浑然没察觉,小皇帝望着她的眸子再次暗淡下来,似明珠落了层灰。

“站住!”拓跋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冯妙莲脚步一顿,迟疑地回头。

拓跋宏深吸一口气,似乎将胸膛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看着她有些疑惑又带着惶然的眼,终究是败下阵来。罢了,跟她较什么劲呢?她才多大?指望她此刻就懂得他那些心思,是他强求了。

他几步上前,并非拦住她的去路,而是从她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

冯妙莲一愣,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稳稳拿住。

他将它放在一旁的书案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钱,朕不收。但你的‘心意’,朕领了……”

当冯妙莲兜着缎布出来时,门外正毕恭毕敬地候着一个熟人。

“金粟姑姑!”她惊喜地认出她来。

金粟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她微微一礼,欣慰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上回见到二娘还是去年的元正,今年再见,真是越来越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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