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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暗网(二)(2 / 3)

“见过一面,定然是她,没错了!”

寒意顺着手上的碧玉扳指渗进骨髓,穆砚的心寸寸变凉。

一来,为太皇太后手下的那张大网震惊——昨夜卢家夫人前脚造访,后脚王遇就禀报了姨母,甚而,连她们在内室谈了什么,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冯家有姨母耳目,穆家能没有?虽说早有预料,但姨母对两家的掌控,远超他的想象。不!绝不止他们两家,应该说,天下攘攘,可有她老人家不知道的?

二来,为如今怎么圆谎头疼——昨夜郭氏死前曾受大刑,脸上身上已无完肤。他听说二囡一早就来寻他,猜到是魏大母支使她来救人——二囡和魏大母祖孙情深,他预感她不会善罢甘休。为防万一,他特意调换了一具未动过刑的女尸。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还是叫她发现了端倪!

“定然是你昨夜盘问得太凶,吓得人家郭夫人隐去身份,没敢跟你们讲真话。”她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微变的脸色,依然笑嘻嘻的,语气轻快,“我跟你去找她,咱们好声好气地给人家赔个不是。”

穆砚却宛如泥塑般,不动如山。

“干嘛呢!”她不满地推他,“都是亲戚!”

穆砚被她梗得身子晃了一晃,却仍立在原地,脚底若灌了铅般,挪动不得。

厅内静得可怕,连叱烈都屏住了呼吸,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他本想退下,可地上还躺着一具女尸,他琢磨着,这是搬走呀,还是继续留着?

冯妙莲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她盯着穆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那点因认错人而产生的希冀,像被寒风吹散的青烟,倏忽无踪。

“砚台?”她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小心地试探,“难道她……”

穆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瞒不住了。或者说,从接到姨母谕令的那一刻起,这就注定是个一戳即破的窟窿——他原想用一具冰冷的尸体暂时糊上,却未料到功亏一篑,弄巧成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只剩下近乎绝情的平静。

“是,她也死了。”

几个字,轻飘飘的,砸在花厅冰冷的地砖上。

冯妙莲有些愣怔。

不知为何,她的耳畔忽而响起穆砚曾与她念过的那首歌谣来——

“候官曹,鬼来嘲。

昼捉影,夜难逃。

神仙去,魂也销……”

她心里蓦地一紧,射向他的眸光里便多了一抹审视的意味。

“她不是病死的,对吗?”语声颤颤,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穆砚垂下眸子,长长的睫翼在眼底投下一片青黑。这冗长的沉默,便是回答。

冯妙莲心里五味杂陈,一手捂住嘴,忍不住退后几步,不单单为魏大母家的亲人离世而难过,更为她的砚台——

怪谁呢?他早与她打过招呼,候官曹不是善人待的地方。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站稳脚跟,怎么可能不狠?

他约摸有两面,与她好时是一副样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则藏着另一副面孔。

穆砚看着她眸中隐隐蓄起泪光,里面藏了万种情愫,愤怒,倔强,心疼,胆怯……他的心头像被细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迟疑着,擡手想碰碰她的脸。她却迅捷地扭过头去。他的指尖只划过她耳畔摇曳的玉珰。

冯妙莲不笨。郭氏横死,必然是有人要她死。普天之下,能支使得动砚台的能是谁呢?不言自明!

可她不明白,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妇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姑母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条生路呢?

冯妙莲没有问穆砚。她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他甚至有满腔腹稿等着讲给她听。

可她心烦意乱,不愿听他分析那些弯弯绕绕,正如她无法理解当年魏大母家里为什么会被查抄一样——就因为有个亲戚写了本书,把天家的事如实记录下来?

哈,她很想质问姑母,还有如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吃吃喝喝的快乐事那么多,为什么尽想着打打杀杀呢?大家和和美美的不好吗?这个郭夫人,难道她不死,就要民不聊生了?这偌大的国家乱不乱的,就系在这个妇人身上?

显然不是!既如此,干嘛非要将好好的人杀了呢?

她打了个寒颤。巨大的悲凉朝她袭来,她忍不住抱住双臂——死多疼啊!她试过屏住呼吸,不过片刻,胸腔便闷痛不已。何况将人活生生地整到没气呢?

穆砚朝她近一步,嘴唇动了动,“二囡……”

他本想说——郭氏尚有一子,名唤高识,魏家并非无后,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冯妙莲却侧身摆手,什么也不想听——人已经死了,说再多有什么用呢?她木愣愣地转身,好似木头人般,踽踽往回走。

穆砚没有追上去。他凝视着她,见她缓缓跨过门槛,走过中庭,孤零零的身影越行越远。

叱烈眼睁睁地瞧见自家二郎的眼角渐渐染上一抹红痕,似乎下一刻便能滴出血来!

猛地,穆砚背过身去,一脚踹翻木案,双臂重重地支在窗槛边,恨恨地拍了几下。

毁天灭地的声响,叫走远的冯妙莲亦顿了顿。可她没有回头——他就算有委屈,也先自个儿受着,这是他欠大母的!

倒是一边的叱烈挠了挠头,瞟了眼兀自发疯的自家二郎,又低头瞧了眼地上的女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穆砚只觉胸口快炸了,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在四肢百骸中乱窜。他的满腔愤懑,不比冯妙莲少——他就愿意为难妇孺?他想陷在这蝇营狗苟的尔虞我诈里沾一身腥?同样是杀人,冲锋陷阵不比地牢的刑具痛快百倍?

他咬牙,将头往胳膊里埋了埋,入目是官袍下晃荡的金印紫绶。他微微一愣,继而用力地拽下它,掌心被印章的棱角硌得生疼,嘴角咧出呵呵的嗤笑,似颠非颠——就为了它,为了它……他的梦想,他的抱负,被尽数埋葬!

可纵使他把栏杆拍遍,又能改变什么?他阿耶死了,穆家还得撑下去,他,回不去了……

午时前后,太极殿偏室,正理着通谒文书的侍御中散徐謇,被双蒙匆匆拉起,边往外走边道:“昌黎郡王的义母被痰迷了心,昏过去了。劳驾徐中散陪某走一趟。”

“哎,哎?”徐謇有些懊恼,他只是医术好,却不是专职的医官。怎么一个两个,总爱支使他给人瞧病?他这一身的本事,就剩岐黄之术入得了人眼?

然而,到底家学渊源,医者仁心,那位又是冯家人,他不高兴也得忍着。只是手扒拉着门框,借着力道叫五大三粗的双蒙停一停,“药箱,药箱……”

一番鸡飞狗跳,叫过来禀事的双三念瞧了个全乎。他顺势拉过跟在双蒙身边的黄门,小声问道:“昌黎郡王的那位保母果真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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