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暗网(一)(3 / 3)
“而今,大母恐怕要折一些自己的福报,去救一救唯一的亲人……”
太极殿外,风雪飘摇,两排宫人抖缩着候在陛阶之下。
抱嶷揣着手,瞟了眼亮灯的内室,摇了摇头——穆家俩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拼命。
太皇太后对姨侄的忽然到访并未十分诧异——她往常也要批文到夤夜,常有禀事的官员天黑入宫。那些诟病她风流的,多拿她的勤政与夜会混为一谈,实则太半不是那么回事儿。
手里的密信被火舌舔起,明灭的亮光照在她隐着细纹的眉间。
“魏氏?”
穆砚静静地立在下首,万万没想到,逮住的妇人什么都没透露,反倒是魏大母来了密信,自述身世,恳请他转呈太皇太后。
冯太后沾着朱砂的御笔略停了停。魏氏的身世她早就知道了——到她这个位置,哪怕身边的一只貍奴都要查干净三代,何况人呢?只是没想到牢中的女囚竟是她的弟妇?
魏氏这是在拿早年的救命之恩,换那犯妇一条命哪!
不久,王遇进来禀事。
穆砚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就听他在太皇太后耳边嘀咕几句,之后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果真是卢家手笔。”太皇太后叹道。
当年国史案荡尽北地高门,唯卢玄一支幸免于难。魏氏的弟妇出自太原郭氏,亦是卢玄长媳的胞妹,手足襟带,岂能说断就断?想来便是当年卢令公出手,使得各家留了一丝血脉。
想起去岁被杀的法秀,她不免有些可惜。当年他见太上皇帝势颓,主动向她投诚。也是吃了他做的金丸,拓拔弘才能被除的这么容易。
她原想重用他,叫他继续做圣僧,替她掌管道人统。不料他却恳请还俗,仗着那点阴功,竟要她为崔浩平反!
如今清河崔氏族魁在崔光一支,太原郭、河东柳也早已另选宗长,要真如了他的意,岂不是把高门再翻一遍天!
她狠狠斥责了他,念他是有功之臣,又怜他身世,只是罢黜官职,逐到灵岩寺闭门思过。不想这浑人,竟究合僧兵作乱,生门不走,偏偏找死!
冯太后扶额,法秀死便死了,这事隐过去,也算稳当。岂料另几家不知打哪儿听到风声,说这次叛乱是国史案后人作祟,意在颠覆社稷,叫她定要严惩。
呵,当年几大高门,唯范阳卢氏大宗仅存。其他几家皆以庶代嫡,这些年咬耳扯袖,联合卢家旁支,想除之而后快!真当她不知道?
不过是革新在即,不欲动摇国本罢了。
太皇太后揉了揉额角,思忖片刻,道:“听说那犯妇有一子?”
穆砚愣了愣,那妇人没认,但她身边的人扛不住酷刑,倒是交代过。“名唤高识,乃法秀师弟,早年去了佛国求经。”
“这不是正好?”朱砂御笔在密旨上笔走龙蛇,死生立判。
“弟妹哪有侄子重要?”魏氏那一线生机,何如留给她的好侄儿。
太皇太后不是弑杀之人,当初处置法秀,也是高高擡起,低低放下。如今追根究底,不过是给那几家高门送颗定心丸罢了——既是做样子,总得有人祭旗吧?
那几家盯着的是卢家。可卢玄身前高义,太皇太后亦敬佩不已。实不愿看着他家倾覆。这个郭氏,倒是正好——既堵了崔郭柳三族的口,又震慑了暗箱操作的卢家,还给魏氏留了血脉,真真一举三得。
穆砚会意,正欲退下。
就听上首传来一道威严、却含着点儿戏谑的声音:“冯家二娘……”
穆砚霎时一凛,呼吸微窒。
“空暇时,带她来朕这里坐坐。”
“喏!”穆砚双拳紧握,面上镇定,内里早已心潮澎湃,血脉叫嚣着奔流偾张。
冯妙莲姓冯,太皇太后不叫冯诞带她来,却单单叫自己,其意不言自明——这是要赐婚与他哪!
【作者有话说】
1.徐謇(jiǎn),善于医药。前文出现过,初得献文帝宠遇,授侍御中散,迁内侍长,后又得孝文帝倚重,历任右将军、侍御史、鸿胪卿,册封金乡县伯。
2.卢玄,字子真,出身范阳卢氏,崔浩表弟,颇有学问,历任中书博士、中书侍郎、幽州大中正,册封固安县子,任散骑常侍,多次出使南朝,回国后,病逝于家中,获赠幽州刺史、固安侯,谥号为宣。历史上他的儿媳(本文的固安惠侯夫人),出身清河崔氏(哪一支不清楚)。这里出于剧情需要,改为太原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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