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胡笳汉月 » 第60章客缘(一)

第60章客缘(一)(2 / 3)

冯妙莲忙躬身应下。

诚信见她还算乖巧,语气又和缓了些:“我平日里无非诵经礼佛,你若觉得憋闷,尽可去后山走走,山上有大得寺,寺里有不少藏书,想看便自己去取。”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庭院。西厢的听雪斋独成一处小院,青砖铺地,院中植着几株腊梅,此时花期已过,只剩遒劲的枝干在夜色中舒展。廊下两盏素纱灯泛着温润的光,将门上的雕花映得清晰可见——竟是莲花缠枝图样。

冯妙莲微微一笑,长公主与她素昧平生,给她安排的住处却又是梅又是莲——可不正是天赐的缘分?

诚信又交代了几句别的,就听院外一阵喧嚣——金粟总算赶来了。

诸人心头俱是一松。

长公主麻溜地把人扔给这帮宫人,自己打着哈欠回去了。

天色不早,拓跋澄也功成身退,殷殷嘱咐她们几句,跟着告辞。

刚出院门,却见诚信正倚墙而立,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颚,定定地瞧着他。

拓跋澄心里一颤,结巴地问:“长……长公主有……有吩咐?”

“说说吧!”诚信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那个冯二娘是何方神圣,叫你都不敢逾矩……”

拓跋澄一下子愣住,冯妙莲算哪门子神仙?

“无非是太皇太后内侄女……”

“讲点我不知道的,”诚信打断他,瞧了眼自己修长的指尖,语调慵懒,“既叫我照应她,总不能将我蒙在鼓里!”

拓跋澄眨了眨眼——他跟着小皇帝那么久,隐约能猜到一点因果。可这宫闱秘辛,能说与她听?

诚信也不催她,悠悠然盯着他笑,叫这位堂弟周身汗毛倒竖。就见几个五大三粗的仆从大剌剌地围到了拓跋澄身后,大有你不说就休想出门的架势。

拓跋澄冷汗直冒,差点忘了,这是连先祖爷都敢硬杠的主。他张了张嘴,到底模棱两可地,吐了点真言……

冯妙莲洗漱完毕,坐于床沿,发酸的小腿晃了晃,默默打量着这方起居的禅室——屋里陈设简洁,屏风将之隔成内外两间,里面一榻一柜,外间则是案席书架,俱是原木色泽。窗前清供着一尊白瓷净瓶,里头斜插了几枝干枯的蓬草,平添几分野趣。

相比简单的陈设,炭火给的却格外足,四角都燃了瑞炭,被褥一摸也是暖的,显然事先被人拿汤婆子捂过。

她心里一暖,那公主看着气势骇人,不想还挺细致。

她今日遭遇的事儿太多,至今没能回过神来——谁能想到,不过进宫吃个席,夜里竟醉了?不过在宫里留宿一晚,翌日就被送到了京郊?她恨得牙痒,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像魏大母似的,告病在家!

冯妙莲抱住双腿,脑袋顶在膝上。哎!也不知家里怎样了?阿母、大母可会担心?阿弟、砚台可有想她?还有离宫时,高高望着她的小皇帝……

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闷气——姑母真是的,即便要给祖宗祈福,差这一两天么?哪怕提前给她透个气,叫她有个准备也行啊!她隐约觉得此事蹊跷,却怎么也想不透其中关节,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点点地,将她往不想走的路上逼。

冯妙莲只觉脑瓜子嗡嗡的,千头万绪烂在里面,连根蛛丝都抽不出来。她干脆一头倒在煊软的床上。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想不明白就不去费神了。冯家最聪明的人就是姑母,跟着她走准没错,她还能害她不成?唔,这被子约摸是新灌的蚕丝,抱起来真舒服啊……

很快,内室传来匀长绵软的轻鼾,金粟伸头瞧了瞧,既好笑又感慨地摇了摇头,随即铺纸研墨,将今日见闻,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太和宫……

夜深人静,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北苑,忽而熄了灯。

本该静谧的内室里,竟传出女人似悲似喜地吟哦,暗夜中,两道极浅的身影,死死纠缠在素纱纬帐里。

女子脖颈犹如曲项的鸿鹄,正待长鸣,却见一只玉手堵住殷红檀口,那叫声便似摘了雁柱的筝,不复往日的清越。

身上的男人顿了顿,轻轻拔下她的手来,心疼地抚摸着其上新咬出的那排牙印,哑声道:“快活就叫出来,荒郊野岭的,谁听见?”

“那是从前,冯二娘……”

“毛还没长齐的丫头,懂什么?”

诚信却想起拓跋澄与她交代的话来,叹道:“迟早的事儿……”

男人察觉她的走神,一个挺身,诚信柳眉倒竖,一声混叫堪堪出口。她赶紧捂了嘴,恨恨地瞪了眼身上的人。

男人正得意地扬眉,忽而跟着“嘶”了一声,差点没把持住——竟是诚信拿又长又细地指甲,狠狠掐上了他脐下三寸。

“没轻没重,坏了不是玩的!”

“那正好,六根清净,省得整日坏我道心!”诚信怼得理直气壮,浑然忘了当初是她先勾的他!

“妖精,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男人又爱又恨,低头咬上她圆润的肩头。

一时间上下两处受力,酥麻混合着疼痛,叫诚信周身绷紧。自栩沉静的男人眸子陡然转深,亦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额头滚下不知是热是冷的汗来,恰落在诚信噗噗跳动的颈脉间,来回滚了滚,这才滑落下去。

诚信瞧着墙壁上彩绘的诸天,在欲生欲死中痴痴地笑起来,一双玉臂紧紧缠上他的,似乎抱紧了他,就是攀上了极乐……

屋外,风雪早停了。地上的白霰将堂屋照得锃亮。

帐内终于云消雨歇。

来人搂着诚信,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却推了推他,道出内心猜疑:“你说,太和宫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怎么讲?”

诚信柳眉微蹙,与他咬起耳朵。内室无人,外面又有心腹把守,本不值当这样私语。可男人却很享受,任她的气息拂过面颊。

“唔,原来是小皇帝想要的人。”男人低笑,就说他拓拔家的男儿哪有真老实的。

“可京郊寺庙庵宇多着呢,太和宫怎就分派给了我?”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莫不是敲打我呢?”

男人却摇了摇头,笃定道:“太和宫行事,从不问对错,只讲利弊。即便知晓我们的事,但凡不是捉奸在床,她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他阿耶与太皇太后缠斗了一辈子,也暗暗念了一辈子,以至于他对太和宫的了解,只多不少。

“你且放宽心,”他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低落的兴致再度盎然,抱着女子熟透的脸蛋儿亲了又亲,“修行的法门千百种,兴许,她老人家就是想叫你带她侄女早些开窍呢?”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