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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炼情(四)(1 / 2)

第85章炼情(四)

欲是什么?百姓之家,青黄不接,一箪食、一瓢饮,是最大的念想;天寒地冻,蔽体的麻衣、厚厚的干草就足以续命。

越往上走,事情便复杂起来。做乡绅的想当豪强,成了豪强的想传为世家,已是世家的又想位列公卿,出将入相,好叫这份基业代代相传。

至于天家呢?

拓跋宏在遇上冯妙莲之前,他的欲只与这墙上挂着的舆图有关,幻想能早日如他的父祖那般,安边征伐,政由己出,成尧舜之仁化,全秦汉之伟业。

然而,老天偏叫他在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遇上了冯家二娘。他知道她来他身边,是一场以有心算无心的阳谋,却架不住自己清醒的沉沦——未长成时埋下的执念,一朝如愿,便是圣人私心,再高的宏图壮志,在掀飞的石榴裙下也得停上一停。

一如此刻。

小皇帝怀里抱着衣衫不整的冯妙莲,榻上的褥子早已狼狈不堪,她为数不多的里衣亦被汗水浸透——和没穿一样。偏她还不知死活地伸出双臂,如青蛇盘上古树,紧紧勾缠着他。小皇帝只觉毕生的定力都不够抵御这一刻的诱惑。

他深吸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身上一阵赛一阵的疼——他是个正常男子,又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遑论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心肝肉。可他仍强自忍着,扭头不叫自己看她,咬牙问空无一人的外间,“侍御师何在?”

一嗓子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曾经清越的嗓音,竟哑如干柴。

回答他的只有楼下窸窣凌乱的脚步——金粟和双三念前后脚去请御医了,余者听着楼上动静,竟吓得没胆回话,忙不叠地抢着去御医所催人。

床帷里的动静反而大起来——冯妙莲只觉周身灼灼,犹如陷入无间炼狱。好不容易有一道散着熟悉味道的清凉靠了过来,她下意识爬上去,恨不能整个人贴着……

可是很快,这股凉意也跟着灼烧起来,竟比她身上的还烫。她嘟囔一声,一掌推了出去,跟丢枕头似的,转个身,重又抱住那个早已湿漉漉的锦被……

拓跋宏怀里一空,有些诧异地望向背对着他的冯妙莲,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动,既担忧又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姣好的后背上——她的右肩胛骨下有一颗不大的红痣,小巧玲珑,圆润可爱,与她眉心的那颗很像,跟赤豆粽子里的馅儿似的,让人忍不住想细细咀嚼……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冯妙莲正烧得难受的时候,忽觉后背有个浸了热水的巾子贴了上来,所过之处随即清凉许多。

于是,拓跋宏刚直起身,就见那张红嘟嘟的嘴、唇上下一碰,撒娇似地语音脱口而出:“还要!”——她的热巾子呢?

小皇帝的眼眸陡然转深,那悬在顶上早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瞬间崩得稀碎,耳里只有一个声音——妙莲说,要他!

殿门外,金粟拽着侍御师并一众医女侍童十万火急地赶来,气还未喘匀就要往里闯,却被值守的小黄门摆手摇头地拦下。

金粟黑着脸,正要拉人询问,却听楼上咯吱作响,似是床榻摇荡,间或有娇、声溢出,那动静——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儿!

她当即变了脸色,拢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抠破了掌心也未察觉——陛下忒不惜人了些!也不知里间情形如何,二娘受不受得住……

她转头,想找双三念商量对策,却发现一众人里,哪有他的影儿?

若说太极殿是铜墙铁壁,那兴平宫就是四处漏风的筛子,什么能瞒得过太皇太后的眼睛?

太极殿里,冯太后歪靠在隐囊上,王媪正轻柔地替她揉着额角。

堂中,几张凭案横斜,书折典册堆叠如山,显然方才还在议事,被匆匆打断,没来得及收拾。

双蒙冷着脸问干儿子:“就这些,没别的了?”

双三念跪伏在地,老实道:“奴怎敢造次!”

双蒙无奈,回身觑着上首。

原来,前脚小皇帝去请侍御师,后脚王遇就把消息传回了太极殿——帝妃夤夜传召御医,这事未免叫人浮想联翩。

历来后妃最怕被冠以惑主之名。冯贵人初初入宫就搅得龙体欠安,即便她是太极殿侄女,也难免被人诟病——宗室勋贵,岂是好相与的?

太皇太后当即命双蒙捉人问个清楚,正巧双三念行到太极殿附近,可不就被拉了壮丁?

怎料这小子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只道冯贵人回来没多久,楼上就传来陛下召见侍御师的御令。

真真混账!

冯太后以手支额,前几天稍缓的头疼又犯了——前朝粮、税、兵、赈尚且乱着,后宫竟也跟着没个消停。

“告诉皇帝,一事不烦二主,叫他明日醒了,随度支尚书再跑趟中原,将功赎过去吧!”

原定杨播主赈,可这个节骨眼上,有错只能是皇帝的——她冯家女儿才多大?哪有本事勾得天子乱了分寸?正巧前番事故本就是小皇帝总筹不力,将他支出去,也好堵一堵悠悠众口。

另外,太皇太后眼神一凛,叫王媪去趟落霞轩——二娘是从三娘那里回来的,兴许她知道些什么。

脑袋里似有锥子在敲,冯太后柳眉微蹙,幽幽地捏着眉心——做大事的最忌阴沟里翻船,造孽!

兴平宫里却是一派春光。

冯三娘与冯妙莲说,她阿母给的药能极大地缓解身上的痛楚,这话确是不假。只是后半句,即便她那出自勾栏的生母也没好意思同她讲——这药吧,还能叫人飘飘欲仙,如江河入海,得大意趣!

冯妙莲只觉自己好似沉进了西山的温泉池里,周身被灼热的汤水萦绕,束缚中竟带着舒爽,间或有片刻清凉,下一时必有更大的热浪来袭,将她拱上云端的瞬间,又把她卷进水底。

她想出声,可总有鱼儿随热水漫进嘴里,甚而顽皮地追逐着她的舌尖。她只能支吾着摇头,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正所谓:晃悠悠云深雾绕,颤颠颠神魂尽销!

可怜楼下,金粟与侍御师带着一帮黄门宫女,生生在殿外听了个全乎。

畜生!男人都是畜生!

金粟的手心快被自己抠烂了——即便是天子,也不能这样作践人啊!

终于她提起一口气,正想不管不顾地拍门——里面不是其他嫔妃,是太极殿侄女!真要出了事儿,她这个贴身女官第一个要吃挂落。

恰此时,里间忽而传来一声龙吟凤哕,高亢与婉转交叠,似歌似吟,亦哭亦笑,旋即归于沉静。

金粟举着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这是,结束了?

楼下站着的医女里有几个通人事的,互相递了个眼色,借着夜幕,掩下满脸春、情——天子当真龙精虎猛,足足行了一炷香才完事哩!

殿内,芙蓉帐暖,烛影摇红。那张紫檀木榻早已不复体面,锦被堆叠,蝉翼纱帐被扯下半幅,堪堪挂在床柱上,像一面残破的旗——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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