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让步(八)(2 / 3)
小皇帝虽给了冯妙莲外出的特权,却也立下诸多规矩。譬如,每月最多出去一次,每次不得超过半天,还特意交代——若要归宁,那佛子需避于别处。
冯妙莲心里百般不乐意——争了许久,就换得半日逍遥?却知这已是法外开恩,只好应了。
她素来想到什么做什么。于是翌日一早,她当真人五人六地握着金印出宫去了——有拓跋澄这个诸侯开道,还有几个人高马大地禁卫跟在后面,好不威风!
昌黎郡王府接了宫里通传,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清冷的晨风中,高识拎着佛珠,静默地走在人烟稀疏的长街上。那宫使知他是远近闻名的佛子,倒也没为难他,客客气气地将人请出别院——至于他去哪儿,自专就是。
适时,一队高头大马围着辆画轮夹望宫车迎面而来。风过处,掀起一角车帘,隐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粉面桃腮,风华绝代,不是冯妙莲是哪个?
高识避道一边,擡头盯着车里若隐若现的少女,一时竟有些恍惚。
车帘落下,队伍渐行渐远,马蹄与车辙声碾过长街,也碾过他的心头。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那队人马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晨风拂过他手中的檀木佛珠,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捂了捂心口,那里百味杂陈——既有一种名为思念的苦涩,又有被天子驱赶的羞愤,更有几分报复的快感。
说小皇帝痴愚吧,他知道把他这个外男赶出去。说他聪敏吧,却不知狡兔三窟,偷腥的另有其人,他自家头上早绿得不成样子!
冯妙莲这次回家,最高兴的莫属三公主。她将将查出身孕,只是怀相不好,医正交代头几个月宜卧床休养。冯诞紧张得不行,竟不许她出门。可怜她在公主府闷了十多天,人都快发霉了。借着小姑子的东风,她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
冯妙莲瞧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不免惊奇。
“你不是也怕疼么?”她记得上个月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坚定地说不要孩子呢,怎么这次就变了?
“不然呢?”三公主白她一眼,“你能控住男人不入、身?还是有办法把它打掉?”
她有些惆怅地摸了摸小腹,眼中亦带着浓浓的焦虑——没有哪个女人不怕生孩子的。
“只恨自己没多修行五百年,讨个男儿身来。不用受苦就能有孩子,且白赚一个姓。”
原来即便贵为公主也做不得自己的主啊!冯妙莲悲哀地发现——肚子虽长在她们身上,怎么用却完全由不得她们。
“你呢?这么久没动静,皇兄不着急?”乐安小声问她。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好,冯家才安生。
冯妙莲脸上一热,心情复杂得很——她自来怕疼,一想到生产那关便发怵。但这些日子被小皇帝反复念叨,她也没从前那么排斥了。
“随缘吧!”还是这句话。
“妹妹有空时,不妨多管管阿夙。”三公主很有眼力见儿地岔开话题。
哎?冯妙莲疑惑地看向她。
“阿弟怎么了?”
方才和阿母一起时,她分明说家里一切安好呀!
冯夙自前年出宫后,便不肯再回宫学。太皇太后事忙,身子也每况愈下,渐渐没精力管他。他在家游手好闲了好一阵,上个月被冯太后送去越骑营历练。
那是穆砚待过的地方。里面有不少旧时同僚照应,能出什么事?
“他将将过去就与人打架,被杖责二十,还关了禁闭,元正都不一定能回家哩!”
啊?冯妙莲大惊:“儿郎之间动些拳脚,不是挺寻常的?营里主事的是谁?这么不近人情!”
难怪方才阿母笑得牵强,几次欲言又止——原来家里出了大事!她阿弟自小娇生惯养,不知有没有吃苦头?
“阿耶呢?”冯妙莲气鼓鼓道,“还有闲心与我吃茶,不去捞人?”
乐安摇头,现在算是知道冯夙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来的了。瞧瞧二娘,是非都没问清,先怪起旁人来。
“太极殿下的密旨,谁敢忤逆?”乐安谨慎地瞥了眼窗外,低声道,“他把人家命根子差点踢断,只是禁足三月,已算轻啦!”
原来冯夙仗着有冯家与穆家撑腰,把纨绔的习性带去了营里。夜半偷偷拉着从人赌钱不说,还与劝他的同僚发生了口角。
能进越骑营的,哪个家里好惹?恰营里有个清河张氏的郎君,性子火爆,俩人几句话不对付,就动起手来。
出身牛犊不怕虎。冯夙伤人哪里不好,竟猛揣人家要紧处,差点把张小郎整废——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那郎君的阿耶是平陆侯张灵真,在士林颇有威望,怎好得罪?何况此事,错本就在冯家。太皇太后当机立断,把这个素来宠上天的侄子连打二十军棍,之后五花大绑地跪到平陆侯面前,凭他发落。
冯太后表态至此,平陆侯还能说什么?自是大事化小。最后由太皇太后做主,罚冯夙禁足三月,以儆效尤。又因事涉张家郎君阴私,只暗地里处理,没放到台面上来。
竟是如此?冯妙莲一时又急又气,急的是不知弟弟挨了军棍又关禁闭,身子骨受不受得住?气的是,这个混账小时候就顽皮,长大后居然没一点长进?合该好好惩治!
“皇兄竟一点没告诉你?”乐安有些诧异,待反应过来,立时打嘴——陛下不说,自是不想叫二娘担心呀。
果不其然,冯妙莲满肚子邪火算是找到出处,就见她脸色阴沉,蹭地起身——“阿嫂身子重,要多休息才是!”
她委婉送客,心里却早已把小皇帝和穆砚狠狠怨上了——亏她把他们当依靠,他们却连家里出事都瞒着她!
直到院子里足迹渐消,冯妙莲才坐回榻上,冷着脸,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密道口果然传来动静,先是一块地砖被抽出道小缝。半晌后,霍然大开,一个身手矫健的人影跃了上来。
穆砚接到消息时,正受娄家所托,与秀容来的酋首尔朱新兴谈买马的事。
听了叱烈的禀告,他竟是亢奋得生意也不做了,人情也不要了,匆忙与尔朱家主打了招呼,放下茶碗就要走。
尔朱新兴隐约听到只字片语,似是穆二郎的相好找来了?见他急、色之态,不禁好笑地摇头,打趣道:“二郎快去,莫叫佳人久等。”
日头渐升,混着四角炭盆燃起的灼热,叫来人头上的雪水瞬间化为微湿的薄汗,贴在鬓边。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只见冯妙莲正歪靠榻边,手里捏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听见动静,她擡眸扫他,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的杏眼,此刻像是浸了层寒霜,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哟,生气呢!
穆砚心里一咯噔,知她心绪不佳,大体猜到因由,更不敢乱说话,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大喇喇地立她面前,等她的下文。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