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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木西窗(1 / 1)

第五木西窗

我在黑暗中睡去,又在黑暗中醒来。

“雍睎?”

我出声,没有回音。黑暗的远方有一点银色微光。我追过去。

若这片黑暗是夜空,那银光便该是星辰了吧。可我知道,这片黑暗不是夜空,它不具那种墨蓝,神秘深邃,而非梦幻悠远。同样,那银色光粒也不是星辰。两枚并在一起,不动不移。

那是活物!是人的眼睛……银色的重瞳,雍睎的一只眼。我认得它。它为何在此?这里又是何处?我在哪里?

你在哪里,雍睎?

“走吧。”

从那片黑暗的虚空中传来了一个人声,我从未听过。

“等等!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你和雍睎有什么关系——”我大喊着,可还没问出一个问题,便觉身子向下坠去,落入那不可视的黑中。

黑暗吞没着我,消解着我。意识逐渐模糊。

“梦中,无可羁留。”

我看见那银色重瞳中闪过一抹泪光,转瞬弥散。

原来是在梦中吗……是不是下一次睁眼,就能看见雍睎了?

“种橦?”我听到他的声音,应了一声,想起身却有些疲倦。

“你再躺会儿,等我回来。”他撩了下我的长发,下床离开。

我知道的。他每天都有事要忙,要维持这仙界运转。

他不知道的。分开的时候我都在想念,一直想念到他来。

被我一直握在手的那片叶笛不知所踪。我在床上找了一遍,依然没找到。等雍睎回来问他好了,没准是他收走的呢。

我想起我那间小木屋中的花床。花瓣柔软又细腻,在上面睡着整个人都是香的。那是大自然独有的美好,纵有锦绣绸缎龙涎熏香,亦不能替。说到底那里才是我真正生活的地方,过久了便觉得那里的一切都好。

不过就算那些都加起来,也比不上雍睎千分之一。所以,我可以等他。尽管无止境的等待让我有些烦躁。

天色暗了,他才回来,神色疲倦得很。

“雍睎,今天忙了些什么?”我知道我多半听不懂他讲的话,但叫他讲出来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那群老——”他猛地停住,干脆略过这个词,“他们劝我纳妃。”

我不懂。但纳妃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是想借自家女儿,谋更好的前程罢了。”

“如果纳妃,是不是你陪我的时间就少了?”我问。

“我娶旁人回来做什么,只你一个就够了。”他安慰似地说着。

娶?是这样吗?那可不行。说好了和我永远在一起,怎么能留他人在身边?

“不要纳妃。”我拽了拽他衣袖。

“当然了,不纳。都依你。”他哄小孩子似地揉我的头发,“我们出去转转吧。”

我终于看见他为我修的宫殿。他眼里有繁花胜景清幽小径,五步一阁十步一亭,长桥如龙复道若虹。可再多的风景都只是装饰罢了。无人,便无灵性。我不望风景只望着他,不愿挪开一会儿。

我知道,他很快又要走了。果然,我猜的没错。

雍睎临走的时候变出一个人来,是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告诉我以后由她陪着我、照顾我。她叫眠桂。

后来我问她藏在哪里,她笑答自己是化成了一株桂树立在门边。于是雍睎不在的时候,我就一直和眠桂闲谈。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事,她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有问必答。

幸好,天并未降下什么苦难于她。还能这么欢快地叽叽喳喳。

眠桂说她本是树妖,一日被明帝陛下点化,方生灵性。这名字,也是他起的。她又问,我如今是否无忧?

我想,还是小孩子单纯。有聚有散,有得有失,有喜有忧,才叫人生吧。因为有雍睎,我明白了相见的喜悦,也明白了别离的苦涩。

他才离开多久?我不知道。我不能清楚地感知时间了。他在,好像只是一瞬;他走,却像十年百年般漫长。度日如年,原来是这个意思。于是我又问眠桂,是否知道雍睎的去向。

“陛下去镇压暴动了。”眠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让她详细说来。担忧并无用,可我仍会担忧。感情不是人能控制的。我早就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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