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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金光困野·往事唤忆(1 / 3)

第一百零二章金光困野·往事唤忆

黑雾浓得跟泼开的墨汁似的,把整座上古要塞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全是刺骨的阴冷,顺着城墙的石缝、地面的裂纹往人骨头缝里钻,林野站在黑雾里,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丹田里面的邪祟碎体,正跟疯了一样四处冲撞。这些从母虫身上剥离的邪力,早就缠上了他的经脉,此刻被要塞里的阴寒之气一引,更是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的灵识。

林野表面上看着麻木空洞,眼睛里全是翻涌的黑气,走路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傀儡,直直朝着要塞最深处的母虫封印走去。

主殿的最高处,沈苍端坐在那把由凶兽骸骨铸成的椅子上,面前悬着一面灵力凝成的水镜,林野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指尖的颤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头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敲着骨椅扶手,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在沈苍眼里,林野已经是他掌心里的东西了。这小子天生纯阳之体,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封印楔子,只要再用邪力催逼一番,彻底抹掉他的神智,就能让他亲手撕开守脉守了上千年的母虫封印。到时候,万邪出世,整个灵脉都要被他掌控。

他哪里知道,林野现在全是装的。

林野的灵海里面,早就分成了两半。表面一层被厚厚的邪雾盖住,装得跟真被控制了一模一样,连灵息都散发出浓郁的邪气;可在灵海最深处,那颗赤金色的灵核,还在顽强地燃着微光,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敢有任何放松,沈苍的神识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笼罩了要塞的每一个角落。别说动用灵力,哪怕心里稍微波动一下,泄露半分清醒的灵息,立马就会被察觉,到时候,所有的计划全都白费,他自己死了不算,还会连累所有人。

就在刚才,陈渊的残灵突然冒了出来,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点灵力,强行稳住了林野快要崩裂的经脉。就这一下,让林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清楚,陈砚看懂了。

看懂了他之前故意跟陈砚决裂,拔刀相向;看懂了他不是真的背叛,而是身不由己;看懂了他故意装作被邪祟控制,孤身闯进沈苍的老巢,就是为了靠近母虫封印,找那一点点破局的机会。

但看懂了,没用,还得装到底。

这里是沈苍的大本营,到处都是被操控的傀儡和邪祟,是守脉弟子进来就九死一生的绝地。陈砚要是敢露出一点知道真相的样子,他林野敢卸下半点伪装,流露出一丝兄弟情义,沈苍的杀招瞬间就会落下来。

到时候,他们兄弟俩必死无疑,驻扎在外面的素微、纫灵阁的弟子,还有南梧黑水镇所有的守脉百姓,全都会被沈苍赶尽杀绝,一个都活不下来。

所以林野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演一个被邪祟彻底控制、六亲不认、只听沈苍命令的傀儡;演一个对兄弟拔刀相向、把守脉使命抛到九霄云外的叛徒。

体内的邪祟之力还在疯狂作乱,地底深处不断传来母虫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勾着林野的血脉,不停引诱他放弃抵抗,彻底沉沦。林野把牙关咬得死死的,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白,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黑雾里,瞬间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灵核在疯狂震颤,每跳动一下,都是在跟宿命、跟邪祟、跟沈苍的阴谋对抗。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为了当年战死的父亲林山,为了在家苦苦等他的母亲素微,为了眼前这个懂他、信他、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兄弟陈砚,为了整个灵脉的百姓,他必须撑下去,哪怕撑得粉身碎骨。

而此刻的陈砚,就藏在不远处的黑影里,把全身的灵力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就在爹的残灵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林野之前那些冰冷的攻击、决绝的背影、形同陌路的狠话,全都是假的。根本不是背叛,是林野拿自己的命,给所有人铺了一条生路。他把沈苍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机、所有的仇恨,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人踏进了这座人间炼狱。

想到这里,陈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半分都不敢露出来。

他不能哭,不能怒,不能冲上去抱住林野,更不能揭穿这场用命演的戏。

沈苍的神识就在头顶盘旋,一旦暴露,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陈砚能做的,只有用最隐蔽、最不会被发现的方式,悄悄唤醒林野,护住他的性命。

他慢慢擡起手,掌心那块月牙碎片,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金光。这光芒没有半点锋芒,没有丝毫杀气,只有守脉弟子独有的温润灵息。他指尖轻轻一动,细碎的金芒缓缓飘出去,在林野的周身,织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结界。

这道金光结界,在外人看来,就是陈砚没办法制服“背叛”的林野,只能用灵力把他困住,是无力又无奈的束缚;但只有他们兄弟俩心里清楚,这是陈砚能给的,最极致的守护。

结界能挡住外面的邪祟侵扰,能稳住林野紊乱的经脉,还能隔绝沈苍的神识探查,一举三得。

林野被金光罩住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立刻恢复了癫狂的样子,擡手就朝着结界狠狠砸去。拳风凌厉,黑气翻涌,看上去暴怒到了极点,拼了命想要挣脱束缚。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沈苍面前的水镜里。

老头看得哈哈大笑,只当是林野被困住后的本能反抗,心里更加确定,自己对林野的操控已经彻底成功了,这枚棋子,马上就能为他所用。

他哪里知道,林野砸在结界上的每一拳,全都收了力,根本没敢用哪怕一半真力。

结界里面,陈砚的灵息温柔地包裹着林野,一点点抚平他经脉上的裂痕,压制住体内暴走的邪祟。就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牢牢牵着他,不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陈砚慢慢屈膝,坐在结界外面,垂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结界里的林野能听见,轻得像耳语,就算沈苍的神识再厉害,也绝对捕捉不到。

他没有喊林野的名字,没有说一句戳破真相的话,只是慢慢说起了他们从小到大,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

“南梧镇的雨,当年特别大。”

“镇口的石墩,被傀儡的血浸得发黑。”

就这两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林野尘封的记忆。

那是他们年少时第一次并肩作战,是守脉誓言开始的地方。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只有两个半大的少年,背靠背站在乡亲们面前,手里握着还不熟练的剑,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汹涌而来的傀儡潮。

林野挣扎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快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依旧低着头,黑气遮住了双眼,可灵海最深处,那点赤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分。

陈砚的声音还在继续,依旧轻得像风:

“黑水镇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祠堂的门,是我们俩一起撞开的。”

林野的母亲素微被掳的那一天,他红了眼,完全不要命地往前冲。是陈砚死死拉住他,两个人浴血奋战,硬生生把母亲护在了身后。那一天,林野后背被划得全是伤口,却还笑着说,只要娘没事,受再多伤都值得。

说到这里,陈砚的声音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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