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名字（1 / 4）

左臂血压。68/35。

数字在电子血压计的屏幕上。亮着。

护士看着屏幕。周寒看着屏幕。方芸看着林述的脸。

右臂95/60。左臂68/35。

差了27。

林述伸出手。握住了苏瑾年的左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绕过去还有余。皮肤下面的骨头硌手。

桡动脉。他在找脉搏。

跳。

很弱。像远处传来的敲门声。隔了好几道墙。你知道有人在敲。但声音到你这里已经只剩下一点了。

他松开左手。换到右手。同一个位置。桡动脉。

跳。

正常的力度。近的。清楚的。每一下都踏实地顶在他的指腹上。

两只手。两种脉搏。一强一弱。

他把苏瑾年的右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他站直了。

周寒在他旁边。"血压差这么多——是不是袖带松了？要不要再量一次？"

"不是袖带的问题。"

林述的声音平。但快。

他脑子里的东西不是一个一个来的。是同时到场的。

68/35。左侧。

左侧杵状指。左侧。

左手脉搏弱。左侧。

左膝关节疼痛。左侧。

全是左侧。

然后是其余的——反复低热三个月。CRP12。血沉28。血红蛋白从112降到102。血小板从285升到358。铁蛋白235。ANA阴性。补体正常。骨穿正常。十岁。女孩。

它们不是碎片了。

它们是一幅画。

画的中间是一根血管。主动脉。从心脏出来。往上拱。弓形的。从弓的顶端分出三根分支。第一根：头臂干，往右，供应右上肢和右侧大脑。第二根：左颈总动脉，往上，供应左侧大脑。第三根：左锁骨下动脉，往左，供应左上肢。

血管壁在发炎。

增厚。肿胀。管腔在被挤窄。血流在减少。

左锁骨下动脉首当其冲。它窄了。血过不去了。左手拿不到足够的血。氧不够——杵状指。压力不够——血压低。

如果左颈总动脉也受累——脑供血不足。

站起来的时候血压进一步下降。掉到了阈值以下。

晕厥。

所有的炎症指标——CRP、血沉、贫血、血小板——那不是什么找不到来源的"原发病因"。来源就是血管壁。大血管在烧。安静地烧。烧了三个月。每一份化验单都在喊。但它们喊的声音太分散了。每一个单独看都不够响。要把它们放在一起听才行。

他还需要一个东西。

他把听诊器戴上。弯腰。

周寒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方芸也看着他。

他把听诊器的胸件放在苏瑾年的左锁骨下方。左锁骨下动脉的体表投影位置。

他听。

苏瑾年的眼睛半睁著。她感觉到了金属贴在皮肤上的凉。她没说话。她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几秒。

他听到了。

不是心音。不是呼吸音。

是另一种声音。连续的。低频的。呜呜的。像水流过一根被捏窄了的管子。不是正常的血流声——正常的你听不到。这个听得到。因为血液在挤过一个不该那么窄的地方。挤过去的时候产生了湍流。湍流有声音。

血管杂音。

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

他看了一眼周寒。

"帮我打一个电话。叫赵老师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