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云舒然(1 / 2)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卧室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时,容翊尘才慢悠悠睁开眼,手机屏幕上赫然跳着十点半的时间。
在床上变异一般扭动了几下,揉了揉眉心,趿着拖鞋走进洗漱间。
冰凉的水流扑上脸颊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教授”三个字。他含着一口泡沫,吐掉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脸,才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陈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老教授浑厚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翊尘啊!国家科学院来了几位老院士,点名要看你的那个课题!你今天下午务必来一趟实验室,跟他们做个汇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容翊尘靠在洗手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面,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懒意:“知道了,我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走出卧室,客厅里只有保姆张妈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容少爷醒啦?”她利落地按了暂停键,起身往厨房走,“粥和包子都在微波炉里温着,我这就给您端来。”
容翊尘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手肘撑着脸等着出餐问:“人都走了?”
张妈把白瓷粥碗和热气腾腾的肉包摆上桌,用隔热垫垫好,笑着答道:“官总一早就去公司了,少爷小姐们也都上学去了,官总走前让我给您留好饭不要吵到您。。”
容翊尘没再多问,三两口喝完了温软的小米粥,又捏了个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嘴就起身回房换衣服。
刚背上书包,就听见张妈小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电脑大的帆布包,往他手里塞:“这是官总早上特意交代的,说您走的时候一定带上!”
他捏了捏,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便随口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出了门。
门口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路边,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去京大。”容翊尘坐进后座,扯了扯衣领,指尖触到帆布包,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拉开了拉链。
包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几包橙子软糖、柠檬味的气泡水、还有草莓大福和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底下压着几包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显然是官玄之特意准备的。而在最底下,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露了个角。
他抽出来展开,纸上是官玄之力道遒劲的字迹,竟模仿着圣旨的格式写得有模有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命容翊尘务必每日按时换药,妥善处理伤口,不得偷懒懈怠。朕将不定期抽查,若有违令,定当严惩不贷。
钦此。
容翊尘看着那行字,忍不住低笑出声,又把便签仔细折好,放回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眼尾,把那点笑意烘得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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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大,容翊尘刚把课题资料整理妥当,会议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陈教授连忙起身,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翊尘,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前辈。”
他跟在教授身后走进会议室,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才乖巧地在陈教授身边坐下。
“这位是裴宗明院士,学界的泰斗。”陈教授的声音带着敬重。
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架着一副老花镜,闻言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欣赏。
“裴院士好。”容翊尘的声音清润,态度恭谨。
“这位是沈崇善院士,在医学研究领域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沈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好孩子,叫老师就行,别太拘束。”
“好的,沈老师。”
“这位是秦月慈院士,国内临床医学专家。”
容翊尘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前的女士银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挽起,架着细框无框眼镜,面容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可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而秦月慈的目光也定在了他的脸上,微微出神,连握着钢笔的手都顿了顿。
容翊尘很快反应过来,弯了弯眼睛,声音清亮:“秦院士好。”
秦月慈像是忽然被拉回了神思,连忙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叫老师就好。”
“好,秦老师!”他干脆利落地应了声,还带着点少年气地歪了歪头,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秦月慈又是一怔,指尖轻轻攥住了桌沿。
眼前的画面忽然和很多年前重叠了。实验室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也总是这样歪着头,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喊她:
“老师,这个地方老出错!”
“老师!”
“秦老师最好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容翊尘的侧脸。少年正低头和沈院士讨论课题,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的轮廓、说话时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秦月慈的眼眶慢慢湿润了,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情绪:
像,太像了。
会议室内静了一瞬,随即陈教授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好了,我们先听翊尘把课题讲完,有问题我们再讨论。”
容翊尘定了定神,把刚才那点微妙的触动压下,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轻点遥控器,画面切换到课题的核心数据页。
他没有用晦涩的术语堆砌,而是从基础的临床痛点讲起,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从靶向药物的作用靶点,到动物实验的疗效曲线,再到临床转化的关键难点,每一组数据、每一条对照实验,都解释得通俗易懂,却又精准严谨。讲到最棘手的耐药性问题时,他甚至主动提出了三套联合用药的优化方案,连一向严谨的裴宗明都微微颔首,眼里的赞许藏不住。
沈崇善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抬手推推眼镜,打断他问一两个关于药物代谢动力学的刁钻问题,容翊尘总能从容应对,甚至还能顺着问题延伸出更深入的思考。
秦月慈却没怎么看投影,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容翊尘的侧脸上。少年站在光里,侃侃而谈的样子自信又从容,连指尖指向病理切片图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钢笔,十几年前的影像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直到容翊尘讲完微笑着鞠了鞠躬。
秦月慈猛地回神,对上他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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