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1 / 2)
交易
小光睡在阁楼上。床头婆婆把自己的床让给了他,铺了一层干净的被单,枕头边放着那个掉色的塑料小汽车。月老上楼看了一眼,小光蜷在被子里,手腕上的印记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他没敢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印记。
店里一楼的灯没开,月老坐在桌前,红线团摊在面前。线头还是散着,他理了几根,又乱了几根,索性不理了,把红线团推到一边。
床头婆婆靠在柜台上,安魂铃搁在手边,裂缝对着灯的方向。
“你说,他会不会来?”月老问,他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桌上无意义地画圈。
“会。”床头婆婆没看他,目光落在安魂铃的裂缝上。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月老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条“忙着,过几天再说”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机壳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有点响,他的肩膀跟着紧了一下。
小光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发出暗紫色的亮光,从印记的纹路里透出来,像皮肤底下埋了一盏小灯。月老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磕在地上,他冲到房门口,小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叔叔,它亮了。”小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月老蹲下来,把小光的手腕翻过来。印记在发光,纹路像活了一样,一根一根往外蔓延。他伸手想碰,手指还没挨到,印记的光突然炸开,一股力把他弹了出去,他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眼前发黑。
床头婆婆从楼下跑上来,看到月老坐在地上,小光的手腕还在发光。她没管月老,直接走到小光面前,把安魂铃按在印记上。铃铛响了,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刮金属,小光疼得缩了一下,但没哭。
铃铛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刺耳变成了低沉的人声。不是床头婆婆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从印记里面发出来的。
“月老。”
月老从地上爬起来,按住后脑勺,手心湿了一片。他走到小光旁边,盯着那个发光的印记。他的呼吸还没稳,胸口起伏着。
“我在。”
“你护不住他。”
月老没说话,他的手指用力地攥着裤缝,攥得指节发白。印记的光在跳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小光的眼睛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印记还有七天。七天后,它会扩散到全身,这个孩子到时候就会成为我的阵眼。”那个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但你可以换。”
“换什么?”月老的声音发紧,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不想确认。
“你的红线团。”
房间里安静了瞬间安静。小光擡头看着月老,他不知道红线团的作用是什么,但知道那是叔叔的东西。床头婆婆的手按在安魂铃上,没动。但她的手指在铃铛上按了几下,便松开了。
“你是月老,红线团是你的本命法器。没了它,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不,连普通人都不如。”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这牵了千年红线,靠的就是这团线。没了它,你什么都不是。”
“他在骗你。”床头婆婆的声音很平,但她的嘴唇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一点。
“我没有骗他。我从来不骗人。我只是换个说法。”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笑意,“七天。你慢慢想。”
印记的光灭了,小光的手腕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透露着暗沉的紫色,安魂铃也不响了。小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月老。
月老蹲在床边,后脑勺还在疼。他把手从后脑勺拿下来,看了一眼手心还好没处血,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把小光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没事了。”这句话他说的很轻,看似安慰小光,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光没说话,把被子拉得更高,盖住了半张脸。
月老站起来下楼。床头婆婆跟在后面。她的安魂铃在手腕上晃了一下,没响。
楼下,月老坐到桌前,把红线团拿起来。线头散着,他理了一根,又理了一根。他的手指还在抖,理了几下,线头从指尖滑掉了。他低头盯着那根线头,没去捡。
床头婆婆坐在对面,安魂铃搁在桌上。她看着月老理线,看着他手指抖,看着线头滑掉。
“不能给。”床头婆婆说道,语气中透露着拒绝。
月老没擡头,继续理线。他又拿起一根线头,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拆开,又绕了两圈。
“给了,你就废了。”
“我知道。”月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用小光逼你。”
“我知道。”这次声音更低了一点。
月老把一根线头理出来,绕在手指上,绕了三圈,又拆开。他把红线团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七天后,他真的要动手。”月老说。他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但眼珠没动。
“不一定,他是在吓你。”
“万一是真的呢?”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把安魂铃拿起来,用手指在裂缝上刮了一下。铃铛没响。她把铃铛放在桌上,裂缝朝上。
“去找城隍。”她站起来,“城隍管生死簿,他能查印记的来源。”
月老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
“现在。”
月老把红线团塞进口袋,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小光没下来。
“小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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