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小学(1 / 3)
阳光小学
第二天早上,月老和床头婆婆来到了阳光小学。
学校不大,一栋四层的教学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有几处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远远看去像一块发白的伤疤。国旗杆立在操场中间,旗子垂着,没有风,一动不动。
月老擡头看校门上的字,“阳光小学”,和阳光小区同一个“阳”字,左耳旁也掉了一半。
“又是阳光。”他说,“这个‘阳光’是不是专出问题?”
床头婆婆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老大爷擡了擡眼皮:“找谁?”
“我们是区里派来的。”月老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工作证,证书是天庭发的,在人间管用,上面写着“心理健康督导组”。
老大爷看了一眼,挥挥手:“进去吧,校长室在三楼。”
月老把工作证收起来,跟床头婆婆往里走。走了两步,他低声说:“你说这工作证能管用多久?”
“管到被发现是假的那天。”
“那是哪天?”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月老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校长室在三楼,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正在批文件。看到他们敲门,她摘下眼镜,站起来。
“你们是区里派来的?”
“对。”月老把工作证又掏出来,“心理健康督导组。最近接到反映,说咱们学校有些孩子睡眠不太好?”
校长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
“不是睡眠不太好。”她坐回椅子上,“是孩子们都在做噩梦。从上个月开始,陆陆续续有家长反映,孩子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就哭,问做了什么梦,说不出来,就是害怕。”
“有多少孩子出现这种情况?”床头婆婆问。
“一年级到三年级,差不多三四十个。”校长揉了揉太阳xue,“我们请过心理老师,也请过医生,都没用,后来有个家长说是不是学校风水不好,我本来不信这个,但实在没办法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婆婆,又看了一眼月老,目光在月老的唐装上停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还翘着,疑惑的问道“你们真的能解决?”
“能。”月老拍着胸脯说,“我们是专业的。”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校长室出来,月老和床头婆婆在学校里转。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孩子们跑跑跳跳,看起来很正常。月老站在跑道边上,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红线团。
红线在抖,跟阳光小区、民宿的颤抖不一样,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漏气。
“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问。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闭了一下眼睛。她的右手手腕上挂着一串铜制小铃铛,那是她的安魂铃,平时藏在袖子里,几乎不响。但此刻,铃铛轻轻颤了一下,发出极细极轻的声音,像是风穿过针眼。
“孩子的气息很弱。”她睁开眼,“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盖住了?”
“就像隔着一层纱,你能看到那边有人,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月老低头看红线。红线还在抖,方向不固定,一会儿指向教学楼,一会儿指向操场,像找不到信号的指南针。
“阵眼不固定。”他说,“可能是移动的。”
“移动的?”
“嗯,不是埋在地下的,是跟着人走的。”
床头婆婆擡起手腕,轻轻晃了一下安魂铃,铃铛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只有她能听到的频率。她闭眼听了一会儿,然后说:“在东南方向。教学楼那边。”
“你还能定位?”月老愣了一下。
“铃铛会指路。”床头婆婆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铃铛,“孩子的气息越弱,铃铛响得越轻,刚才那一声,是我听过最轻的。”
中午,月老和床头婆婆在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孩子们排着队打饭,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吵。月老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床头婆婆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碗汤。
“你不吃?”月老指了指餐盘里的红烧肉。
“信不过免费的。”
“这是食堂,不是免费下午茶。”
“一样。”
月老看了看红烧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往嘴里塞,吃的眼睛都亮了,赞叹道:“味道不错啊!”
“嗯。”
“你要不要尝一块?”
“不要。”
月老又夹了一块,吃得很香。
旁边桌坐着几个一年级的小孩,正在吃饭。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碗里的饭没怎么动,低着头,用筷子戳米饭一下一下的。
床头婆婆的安魂铃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铃铛在袖子里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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