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小区(1 / 3)
阳光小区
第二天早上,两人站在阳光小区门口。灰扑扑的楼房,外墙漆剥落,绿化带里灌木叶子发黄,都没人修剪,保安亭里没人,桌上搪瓷杯里的水早凉了。
月老擡头看门头“阳光小区”四个金字,“阳”字的左耳旁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个“日”字。
“阳光小区这名字谁起的?建议他来看看。”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小区大门,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一张肉肉的小圆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可能是开发商,卖完就跑路了。”
月老笑了一声,跟着她一块往里走。
进了小区,第一感觉是安静。不是那种“大家都在上班”的安静,那种安静有温度,你知道傍晚会有人回来,灯会亮,炒菜声会从厨房飘出来。这里的安静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吸走了。
月老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风吹枯叶声、远处车流声。但听不到小区里该有的声音,小孩的嬉闹,老人的聊天,大人的谈话。
他把红线团托在手心。红线一动不动。
“这也太安静了。”他压低声音。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的手指在安魂铃上按了一下,很快松开,铃铛没响,她把手放回口袋。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菜篮子从楼里出来,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打招呼:“新来的?”
“对,刚搬来。”月老答道。
“欢迎,咱们小区虽然旧了点,但住着舒服,安静,邻里关系也好。”
说完就走了。
月老闭眼感知了一下那个男人的红线,几秒后睁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床头婆婆问。
“他应该有红线的,四十出头的男人,按理说有家庭、有姻缘线。但我刚才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结过婚。连恋爱都没谈过。”月老顿了顿,“四十年没谈过恋爱?这比我还惨。”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这张脸在阳光下确实能打,眉目清俊,就是那缕翘着的头发和皱巴巴的唐装拖了后腿。
“看什么?”月老被她盯得发毛。
“看你像个鹌鹑。”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月老噎住了。他们走了没几步,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从对面过来。
月老眼睛一亮:“有孩子!”
床头婆婆看了那孩子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女人走远了,她低声说:“那个婴儿车里,没有孩子。”
“什么?”
“我能感知到孩子的气息,那个婴儿车里,是空的。”
月老愣住了,他回头看那女人的背影,她走得很慢,偶尔低头看婴儿车,嘴角带着笑。但她看的,是一个空车。
月老后背有点发凉,他把红线团托到眼前,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几分钟过去了,红线一动不动,他睁开眼,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这个小区里,所有人的红线都是断的,像是被人为剪断的。”
“你能确定?”
“我当了这么多年月老,红线什么状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正常的红线是亮的、有弹性的,断掉的红线是暗的、死掉的。这里的红线,全是暗的。”
他指着刚走过去的中年男人:“那个人,身边应该有伴侣的。”又指了一个年轻女人:“那个人,她应该有个孩子的。”
“但他们的红线,全断了!”
床头婆婆闭眼感知了几秒,她的手指在安魂铃上按着,指腹压着铃铛,睁开眼时,脸色比月老还难看。
“这个小区,没有任何孩子的气息,连噩梦都没有,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月老:“这不是自然现象。”
床头婆婆:“有人在搞事。”
他们决定去物业办公室打听。物业在一楼拐角,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工作服,正在看手机。
月老敲门:“你好,新搬来的,想登记一下。”
女人擡起头,目光先落在月老脸上,又看向他身后的床头婆婆。
“新搬来的?哪一户?”
“还没定,先来看看,咱们小区住了多少户?”
“三百多户,都住着呢。”
“那挺热闹的?”
女人笑了笑:“还行,大家都不怎么串门,都挺安静的。”
又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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