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炭晋火江草芥人命（1 / 2）

第55章炭晋火江草芥人命

她接着道：“主人家也该看着点。你尽管选几个品行不端正的、你不想要的奴人,低价卖给我是个意思，我自然把这些不听话的奴婢们下放到苦恶之地叫他们吃苦，替你狠狠出一口恶气。”

主人眉眼舒展了些，动摇了：“我将不好的奴人便宜卖给你；你便将一些讨人喜欢的小仆人便宜卖给我,都是大家开心的事,有什么不愿意的！”

野蔓笑逐颜开：“既如此,便说定了！”

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地算着,低价买进一些下人,又擡高了价格将手里的仆人卖出去，手里头的钱就因此翻了几倍。真是不错的买卖。

月落日升，野蔓和主人家告别，离开公府，带走了一大批下人。

转身时正好和昨日犯错的那个仆人对上,他怯懦地缩了缩脖子。

野蔓拍了拍衣兜，里头有几两碎银子，她掏出来一些，洒给那仆人：“放心，我给你找个好东家，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下人收了银钱，沉甸甸地捏在手里，便深觉野蔓之话可信,当即感恩戴德地道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野蔓冷眼瞧着他,心中暗笑，人心实在是好收买。也对，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什么买不成呢。

春去冬来。每年的冬天对穷人来说都是一场劫数。

野蔓又带着一大批仆人浩浩荡荡地穿行在街上的时候，正碰见个脸黑黑的壮男人，光着膀子，拖着一辆大炭车，野蔓烦闷，嫌挡了路去，嫌弃道：“让一让，让一让。”

那男人低着头，轻轻瞥她一眼，放开了路。野蔓走过去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一眼，那炭车已经渐渐远去了。

她脸上的微笑一闪而过。

炭车最后停留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街上，商铺不多，多的是住宅房子。矮矮胖胖的房子，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线。

卖炭的男人抹了抹脸，将脸上的黑灰抹掉了一些，五官明朗了许多，那分明就是东方明。

东方明将炭车稳稳停好，正弯着腰摆弄他那些炭，忽然来了个怒气冲冲的小长工，照着炭车猛地一脚，“哗啦啦啦”，炭已全部被倾翻在地。

东方明手上正拿着个还没来得及摆上去的炭，见此也不生气，只是松了手，任由手里的炭掉到地上。

他笑呵呵地道：“哟，是老顾客。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说这绕着身子回头看了一圈，“你瞧瞧我这里，也没有个端茶倒水的地儿，委屈你站在这里说了。”

长工见他态度谦逊，反倒不好意思了，面相柔和了些：“你说说你这是卖的什么炭？我上回就是瞅你的炭便宜嘛，买回去给主人烧，谁知道烧出了一屋子的烟！主人熏得生气，可不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东方明一听，做出很惊讶的样子，连连道歉：“哎哟，实在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我……哎！”

男人斜着眼看着他，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在这就算是磕头赔罪了，顶什么用？”

东方明搜了搜衣袋，拿出几枚被炭染黑的铜钱：“那我赔你？现在我手上的钱也不多，不过此事因我而起，就该我善后。”

男人拿了钱，又见一车子洒落的炭，歉疚起来：“那你这车炭……”

东方明回头望了眼，笑道：“这不妨碍什么，等会儿我把它们捡起来就是了。”

男人“啧”了一声，越过东方明，将炭一下一下捡到他车上，嘴里一边说着：“都是干苦力的人，谁乐意为难谁呢？不过是一时心气儿上头，失了分寸。”

东方明心领神会，只是默默笑着。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把炭全部铲进车里，日头已有正脑袋顶儿蹦道西方，颜色也鲜艳多了。他二人抹着汗，呼哧地喘着气。

东方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等等。”说着往一边走去。

没过一会儿，带着几个馒头走回来：“我身上的钱不多，只够这个。”

他又另在手上夹着一个大饼，东方明看了看饼，又看了看男人：“给你吧。”

男人咽着馒头，三两下嚼完了，又接过大饼来，温热的，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在嘴里炸开，接着是微微带着烫的软软的陷儿，咸度适中，是梅干菜的。

饿了一天的男人仿佛吃到了酒席，感动得热泪盈眶，奈何嘴笨，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将头扭过去，深深看着东方明，忽地望见他眼角泪光点点，顿时慌了：“喂，吃你两口饼，你至于吗？大不了，还给你就是了！”

东方明抽着鼻子接过饼来。

男人还捏着不愿意撒手，有些不悦：“是你自己给我的，又不是我抢来的，做出这等姿态来搞什么。”

东方明把饼拿了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牙印，默了几秒，又丢回男人怀里：“算了，给你吃吧。”

男人松了口气，又大口地咬起来。

吃着吃着，又听见抽泣声，男人嚼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你怎么又……”停了几秒，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要实在舍不得那些钱，这样吧！你给我的那钱，算我借的，等我找到新的东家，马上把钱还给你。”

东方明掉着眼泪，拿手一抹，炭黑和眼泪混在一起，就像她眼里直冒黑水儿一般：“没事，就是猛然想起来，我和我内人，一大家子全是用的此炭，虽然烟大了点，但胜在十分暖和。况且，我挑的，全都是我家中最高的炭来卖，怎么在你主人口中，成了劣质炭了？”

男人嚼吧嚼吧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和我家里人用的，不也是这种炭嘛。”他呼出一口气，感慨道，“有时候觉得那些人跟我们这种，是两个动物。就跟人和蚂蚁的区别一样，我们把他们当成神佛供奉着，我们从不和他们打交道，只是各自填各自的肚子过活。”

说多了，他也委屈上头了，抽了抽气：“我们这些穷人，谁平日里不是用的这种炭？买错了一次，他倒大发雷霆！”

东方明听着他的话，冷不丁一句：“我前日也被主人家赶出来了。”

那人一听，吓了一跳：“那你还把钱给我？你不也没收入嘛！这么着，我把钱还你。”

东方明摇摇头，笑了笑：“我不急。我很快找到了新东家，东家对我还不错呢，明天还有钱给我。我们府上的下人过得比别处快活多了。你看，我还有时间出来卖炭呢。”

男人一听，急忙地拉着他的衣袖：“这位仁兄，我千找万找也见不到这么个好地方，万万求你帮我一把，介绍我过去，我肯定感恩戴德！”

东方明皱了皱眉，做出为难的样子。

那人赶紧保证：“我不要一分钱，前三个月的银钱，我尽数给了你，怎么样？”

这时候，东方明才笑逐颜开。

私下里，他寻个机会，将手底下召集的下人们聚在一起，都关在一个小庙里，等着野蔓联系好新东家，再齐齐整整地卖给对方。

二人这么折腾几下，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