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濡晋湿江“看见女人（2 / 2）

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口型野蔓看懂了。

东方明低下头去，摸了摸跟前的小山鬼的脑袋。

一颗可怜的草儿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努力地生长，可是根系深埋地底，他无力攀升。上头有一滴露水，轻轻落在它的叶子上，小草便停止了晃动。自顾自吸收了那一滴宝贵的水珠儿。他从此安居于下。

他一生只要那一滴水，就那一滴，就够了。

野蔓再也无力看下去，逃也一般关上了门，背对着小山鬼的家，呜呜呜呜地哭。

哭到最后，嗓音沙哑了。也许是听久了，那声音变得不像人声，像低沉的笛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地下，东方明似有所感地擡头，又眨了眨眼。这回没有眼泪从上方滴落。

可是当他擡起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依旧是濡湿的。

山鬼从身后递来帕子：“进了小山鬼的家，要么变成食物、要么变成山鬼。你是很清楚的。”

野蔓擦了擦眼角：“我害他一次，我不能再害他第二次。我……我会帮你，但一定不是为了你。”

山鬼愉悦地笑：“知道、知道。为了你的小情郎嘛！”

他站起身朝外走，走到厨房，又走向餐桌。

他坐在首位，早已经昂首挺胸，微微笑着，招呼着黍离：“吃饭啦。”

黍离远远地站着，餐桌上的饭菜飘忽忽冒着热气儿。她和山妖山鬼明明坐在一旁，离得那么近，却不会冒热气。天上与人间，就差一口仙气儿啊。

她害怕不冒热气的人间。冷得慌。

她转过身欲走：“我回房间吃。”

山妖扭着身子走上来，拉着她的手：“一个人在房间吃怎么吃得好？一大家子人一起，才吃得香嘛！”

黍离讨厌热情的山妖。

她的幼年记忆里，全是这个女人涂着厚重的口脂、凶神恶煞的模样。她那时候真心以为他们是爹娘，爹娘与儿女，正如君臣，错一点都是无可饶恕的。她看着小山鬼们一个个因此而丧命，她就越活越战战兢兢。

而爹呢？他把一生的不如意全都抛在儿女的身上。不想山妖那么爱动手、害人命。他爱絮絮叨叨地说、挑刺儿，说到最后，变成顾影自怜的哀叹。他的年轻岁月是苦难而值得歌颂的，谁也配不上。

这两个人今日改头换面，给黍离一种违和的诡异感。

她整根神经绷紧了，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出一丝差错。

可是山鬼那细细的眼睛仍旧时不时扫过她的脸，像苍蝇一样，总是嗡嗡叫，绕来绕去。等黍离下定决心去捕捉时，他那眼神又那么敏捷地逃开。

简直是荒谬。过了这么多年，还等着拿她的错处、等着教训她一顿吗？

黍离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确认自己吃饱了以后，“砰啪”地掀翻了桌子。

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她却半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在原地蔫了半天，吐出一句：“我吃饱了。”

山妖的额角跳动半天，强笑道：“吃饱便吃饱了，不用这么高兴。”

山鬼将手里的饭碗砸了，白花花的饭团还冒着热气。

黍离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可山鬼被山妖推了一把后，就转身离席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

黍离有些茫然了。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似乎她沉浸在到处温软里，她却做好了攻击的形态，到头来没有能够落手的地儿。

山妖站起身朝她走。

黍离就后退，几乎要转身逃跑。

山鬼远远地大叫：“站住！”

她僵着身子转过来。

山鬼着一盒青绿色的药膏，抹在她手上：“烫伤了也不知道，要不是你娘拦着，我真该发火，好好教训你。”

这是闹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