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2 / 3)
周大娘看着远处的烛火,拖着苍老的声音说道:“我快死了,走不动了——我和孤女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啦!真舍不得这里!死也要死在这儿。”
葳蕤的烛光上下晃动,如迎风的旌旗。
苏小兮忙着低头喝菜粥,不忍看老妪眼神中的悲怆。
孟尽渝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察觉慧明看周大娘的眼神复杂,好像藏着悲戚。
在一片沉默中,徐夕垣拍了下桌子:“嗐,周大娘,不必如此丧气,下辈子你会投胎成一个官家小姐呢!看见旁边这位没?”
她拍拍时迟生的肩膀,却落了空,才想起他是魂魄,便指着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道:
“他就是地府的判官,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善良的时大人准会慈悲为怀,为你写个好判词的!下辈子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出门有仆人相随,上车有华盖作顶!”
时迟生在面具下满脸疑窦,何时我们成了朋友?你们不是在给我办事吗?
周大娘看着她对空气煞有其事,哑然失笑,“姑娘真是洒脱,是求不来的福气!我年轻时也有像你这般的姊妹......”
她回忆起年轻时和金兰交的趣事。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不那么紧张,变得松弛起来。
各人都在说自己的奇遇,朱承烨听此更加兴奋,夸夸其谈,要说奇遇,没有谁比他经历的多,要说八卦,没有谁比他知道的多,从朝廷到仙门,说了个遍。
有时,孟尽渝提醒他不要口无遮拦,他也毫不在意。
谈话间,周大娘的眼睛亮堂起来,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样子。
她拿起桌上的一坛酒壶,壶底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摸起来冰凉。
“这是我酿了三十年的青梅酒,临终前有你们年轻人在我老婆子身边,这酒酿得值了。”
她看着精神矍铄,不像临死之状,或许是回光返照吧,孟尽渝想。
他代劳为众人斟酒,由于慧明乃佛家子弟,便没给他倒酒。
周大娘见此,去厨房拿了新碗,亲自为慧明倒了一碗酒。
“师傅恐怕不记得我啦。”
慧明的手一抖,不安与惶恐涌上心头。
“前几年明月桥上偶遇,你好心给了我红玉环和玉净瓶,我周氏没齿难忘呢!”
话音落下,慧明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那年明月桥上下着冷雨,周氏衣衫褴褛、面色惨白,被邪祟缠身。
他顺手赠了护身的红玉环与净化邪祟的玉净瓶,未曾想今日竟会在此重逢。
慧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师傅,错过这碗三十年的青梅酒,往后就都没有啦,请——”
碗底轻轻置在桌上,酒水微晃,扭曲了慧明的面庞。
佛珠叮当响的落地声传来,慧明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便随了你的愿。”
苏小兮瞪大眼睛,十分惊愕,慧明是出家人,不能喝酒破戒的啊!
周大娘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她欲起身阻拦,却被徐夕垣按住肩膀,“小孩别捣乱。”
苏小兮憋着嘴,满脸委屈,“姐姐觉得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吗?”
徐夕垣随意揉了她的头发,“你很懂事。”
苏小兮低下头,越想越委屈,眼圈红了,自个啪嗒啪嗒落泪。
徐夕垣一心看着慧明那边,未曾理会到她。
慧明喝下青梅酒,良久,他回味道:“这酒……甚好。”
油灯残破不堪,在身后苟延残喘。
周大娘左脸都隐于黑暗中,她左边眼角似乎闪着微弱的泪光,充满了恨意,可等慧明再看时,她右眼含着笑。
倏地黑色天幕上一颗流星划过,速度极慢,拖着白色的长尾,自东北角划向西南。
孟尽渝来到窗前,驻足。
徐夕垣立马抱着苏小兮跳到窗前,惊喜喊道:“是流星,对着它许愿就能心想事成哦。”
“快许愿!”她颠了颠苏小兮。
苏小兮被她的笑晃了心神,良久才说:“我希望姐姐别不理我。”
徐夕垣浑身一僵,顿时充满心虚,她确实没有耐心去哄小孩。
谁料孟尽渝煞风景道:“此为大能陨世之兆。”
他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之事。
须臾,一旁的慧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引来一阵惊呼,打断他的思路。
“大师你怎么了!”
众人围到他身旁,孟尽渝为他把脉,神色严峻,“是葬海花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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