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天地之心(1 / 3)
人,天地之心
夜色愈浓,山风卷着寒气漫过百里林海,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天地间昏沉如墨。
孟尽渝立在半空,眉心紧蹙,双目微阖,指尖凝起白色灵力,神识如无形巨网,缓缓向四周铺展。
几百里的搜寻范围,刚一展开,便有细密的汗珠从他额间渗出,识海传来阵阵钝痛,精神力如流水般飞速耗损。
神识一寸寸掠过山林、溪涧、荒原,却因玉佩小巧,又被夜色与水汽遮掩,始终捕捉不到半分气息。
精神力耗损愈发剧烈,识海翻涌着刺痛,他不得不收敛部分神识,将所有灵力凝作一缕细丝,重点排查方才追鸾歌途经的湖畔区域。
终于,在湖心深处,神识捕捉到一抹微弱的玉光。
玉佩被湖底碎石半掩,蒙着一层薄藻。
他精神力骤然一泄,连忙足尖点水,灵力凝作屏障护住周身,俯身探入湖中,玉佩已碎成几块,他一点点在水底摸索......
返程时,晚风更烈,他的头发被吹得愈发凌乱,衣袍湿冷,脚步也有些虚浮,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生怕再弄丢。
孟尽渝推门而入,月辉洒进木地板。
徐夕垣擡眼望去,目光落在他狼狈的模样上,衣袍上的水渍顺着衣角滴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发间还缠着几片枯叶。
他面上几分疲惫,将复原好的玉佩递给她,发尖落下一滴水,胸膛微微起伏。
徐夕垣喉间发紧,垂眸望着他掌心的玉佩,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这个玉佩不是我娘的遗物,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
孟尽渝递玉佩的手猛地一顿,眼底一丝错愕,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即使他自己没体会过亲情,但是此刻感同身受般,心脏仿佛被细密的蚂蚁啃噬。
他将玉佩放在她掌心,语气依旧温和,“是我没弄清楚。”
徐夕垣鼻尖微微一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声音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不过谢谢你,这玉佩好歹还能卖个钱。”
孟尽渝摇摇头,嘴角的浅笑僵住,她突然站起来,踮起脚尖,缓缓凑近他的唇。
心脏又扑通扑通跳得猛烈。
只见她止住距离,伸手拂过他尚且潮湿的发间,摘下一片枯叶。
哦,原来头发沾了叶子。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升一点。
旭日初升,浮生阁五人告别问真阁,乘扇向东而去。
时迟生一夜没睡,眼底乌青更重,脑海里浮现出鸾歌的面容,
两人衣衫凌乱不堪,腰带交叠,他将枕下的剪刀慢慢抽出,趁其不备,狠狠地插入鸾歌的后背,
“放我离开,转轮王交给我的差事还没做完。”他推开鸾歌。
鸾歌对上他冷漠无情的眼睛,嘴角向上牵动,“差事差事!怪不得转轮王将你押在冥界两百年!”
她当即不顾后肩的伤把人拽起来,拿绳子捆住他的手腕,破窗而出,将人悬挂在树上……
久默的时迟生忽开口,声线干涩:“为何一定要取得锁天珠?人能做万灵之长,那为何妖不能做?”
他素日寡言,这一声出口,周遭人皆止了动作。
时迟生在发出质疑后,便觉得心头一道枷锁轻轻落地,
但这话入他人之耳,不啻于离经叛道之论,众人闻言,脸色齐齐骤变。
苏小兮也沉吟起来,难道妖注定比人低一等吗?她的祖辈东躲西藏、住在蛮荒之地,就因为他们是妖么?
孟尽渝理解时迟生,他学会了像人一般思考。
但这番话是在瓦解众人的凝聚力,将人引向迷雾的深林,
“慎言!”孟尽渝素来温和的笑意淡去,目似寒星。
“人为万物之长,并非人多强大,论气力比不过牛,论爪牙斗不过豺狼。
而老子讲,万物俱从道中生,各得道之一偏。
鱼龙潜渊得阴之柔,草木向荣得生之机,金石永固得死之性。
唯人五行俱全,阴阳平衡,犹如明镜鉴天。
所以,‘人者,天地之心也’就是这个意思,若无人,天地虽大,但无知无觉、蒙昧太初,有了人,天地才有了知觉。
甚至于妖最终要化人形,非慕人之两足、体之羸弱,而是人能赞天地之化育也,借人形虚灵明觉,以契大道,摆脱蒙昧。
人为万物之灵,却不以此凌物,和光同尘、参赞化育方为尚德。时公子方才所言,莫非不将自己当成人族一员?”
时迟生嗫嚅着,他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总是在轮回中或醒或昏,后来为勾魂业绩忙碌。
徐夕垣回味过来,我悟了。
孟尽渝低头笑笑,语气虽比之前柔和许多,但讽刺更甚,
“山海兽嗜欲是营,八百年前荼毒苍生,所过之处,城郭丘墟,人烟断绝百年,即使对同根同源的妖族,也毫不留情,对于不投降的妖族,剥皮杀之,对于投诚的妖族,推到前线作护盾,随时可弃。
还有些人,听别人说可怜,他也心疼起来,看妖可怜,看人可怜,看山海兽可怜,看自己更可怜,于是拿着空泛的恻隐之心去包容残忍,实则助纣为虐,这不是慈悲,是愚蠢,拿着别人的命,去成全自己那点虚假的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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