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云胡不喜(三)我明明说的(1 / 2)
第43章云胡不喜(三)我明明说的
到青州时已是繁花盛开的春日,风吹过,花瓣漫天,轻飘飘落在行人发间。城门口的梨花树枝繁叶茂,一簇簇梨花挨挤在一起,好奇地张望着头顶的蝴蝶风筝。
他们也曾这样扯着风筝线,在大好春光里雀跃而过。还曾对着挂在大树上的风筝束手无策,有的坐在树下掉眼泪,有的试图用小石子将它砸下来,还有的壮着胆子想爬树去拿,却被老树粗壮高耸的树干吓退。
风筝最后是怎么取下来的谢惜晚不记得了。
那是个燕子模样的风筝,千辛万苦从老树上取下来,却发觉翅膀上破了个大洞,几个孩子围着它垂头丧气了好一会儿,很快被其他好玩儿的东西吸走目光。但后来他们再放风筝,路过这棵老树一定会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扯着风筝走远。
谢惜晚牵着那匹当初她换给宋怀川的黑色马儿,小马驹已经长成了在沙场蹚过几回的战马,在她身边却一如从前温顺。
她安抚般摸摸马儿的脑袋:“我还是想要一匹小黑马。”
宋怀川闻言笑起来:“那这匹还给你?”
“这是你的战马。”谢惜晚轻声,“爹爹和我说过,战马熟悉一个人并不容易,不能随便换的。”
“它年纪也不小了。”宋怀川揉揉马儿脑袋,“并不适合继续当战马,你既喜欢就留着吧。”
“都说马儿通人性。”谢惜晚说,“它会不会觉得你不要它了?”
宋怀川挑眉:“放在你那儿我一样日日都见,怎么就不要它了?”
谢惜晚偏过头,说话的调子却很像在撒娇:“你正经一点。”
“战马五六年就该换,它已经很厉害了,自我从军那日就是它。”宋怀川任由马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心,“这么多年,该让这个老朋友歇一歇了。”
青州的街巷变化并不算很大。
他们走得很慢,一路上有一道又一道好奇而犹疑的目光看过来。
终于有胆子大的开口喊:“韫之!”
谢惜晚一怔,后知后觉想起他表字韫之,宋韫之。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这个表字还是她爹爹给取的。
这几个人谢惜晚不认得,应该是宋怀川在军中的朋友?
她正想着,就听对面有人笑问:“你去一趟云京,怎么还领个姑娘回来?终于打算了伯父伯母心头大事了?”
“少胡说。”宋怀川略一沉声,“这是谢侯爷的女儿。”
那人立即住了嘴。
宋怀川一一同谢惜晚说了名字:“他们都是这几年才调来青州的,不认得你。军中的人说话有时口无遮拦,别往心里去。”
谢惜晚弯弯眼睛:“我哪有那么小气?”
然而对面那几个人的神色都透着隐隐的兴奋,脸上齐刷刷写着“你竟然还有好好说人话的时候”,目光十分直白,并无分毫掩饰。
谢惜晚看笑了:“你在旁人眼里究竟有多烦人?”
宋怀川:“……”
他冷冰冰甩下一句:“一会儿去校场加练。”
几人叫苦不叠再先,一番求情讨饶过后见他不松口,纷纷决定有骨气一些,很硬气地转身溜了。
谢惜晚看着他们的背影:“你其实已经没资格给他们加练了吧?”
新兵诶,或许还不如人家呢。
“他们又不知道。”宋怀川坦然道,“练了再说。”
谢惜晚:“……”
好不要脸。
四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时才敢围上前来。
“真是小晚啊?女大十八变,婶子都不敢认了!”发间夹着些银丝的女人擦干净手,用油纸包了糖塞给她,“刚做的麻糖,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生病侯夫人就要买一大包回去,还非得给我塞几个铜板。”
谢惜晚明明在笑,眼睛却又湿了。
她回过神翻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应该的,您供弟弟读书不容易。”
“可别提他!好容易中个秀才,可不如这兔崽子有出息。”她指着宋怀川感慨,“小时候是全青州头名的皮猴子,这会儿在小晚身边站着,倒有几分人样了!”
一旁的人都笑起来,纷纷数落起他从前干的浑事。
宋怀星从谢惜晚身后探出头打岔,算是给哥哥解围:“吴婶,你偏心呢!我也爱吃你做的麻糖,你怎么只给小晚不给我?”
“你家那位知道你今天回来,一早就买好了。”她笑着逗眼前的小姑娘,“哪用得着婶子给你啊?”
宋怀星在一阵起哄声里红着脸败下阵来。
方才忙着熬糖,这会儿才有空擡头插话的男人道:“孩子舟车劳顿辛苦一路了,你还将人堵在这儿说话?不能改日再说?”
众人纷纷将自家小摊铺子上的东西往谢惜晚怀里塞,她抱不下便塞给棠梨,而后渐渐散去。
“小晚!有空到婶子家里来坐坐,给你包饺子吃。”又有人说,“我还欠着你娘好几次诊金呢!”
谢惜晚将满怀的东西尽数往马车里放。
有人自身后轻轻拉她衣角,耳畔则是稚嫩的童声:“姐姐,爹爹和阿娘说给你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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