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青山如是(三)她哪有那么(2 / 6)
“豺狼永远是豺狼。”谢惜晚轻声,“一时收起恶相,不过是在戏耍,若谁真的信了,便等着日后被吞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我和姑娘一样讨厌他!”棠梨连忙道,“我的意思是好在姑娘最近哄得他高兴,姑娘若开口,世子十有八九会去找王妃要人的。”
谢惜晚垂眸:“等那康嬷嬷来了,你记得找个机会告诉她,就说我们这位新厨娘家里有三个孩子,离不开王府每月的二两银,有天大的委屈也会往下咽的。恶人天性,见了这样的可怜人只会变本加厉。”
棠梨点点头,莫名有些难过:“若东窗事发,她是最可怜也最无辜的一个了。”
“届时你同家里说,务必留她一命。”谢惜晚轻叹,“她一片慈母之心被我用来算计,本是我们有愧于人。无论此事如何终了,都备好足够的银两送她离开云京。”
锦书听她这么说,先是应了,而后忍不住提醒:“姑娘,容我多嘴,东窗事发之时咱们是不可能既保她又保玉笙的,总得有个人来担滔天罪责。纵然我们都知道一切都该怪世子,但他姓李,沾着天家颜面。”
她稍稍顿了下:“姑娘想清楚,这两个人我们只能保住一个。”
谢惜晚垂眸:“那自然是……我又不是圣人,做不到心无怨怼。若只能二择其一,便任由怀王府推玉笙去顶罪吧。”
锦书颔首:“怀王爷大概明年春末归京,若年后她们还没动静,我便想法子帮姑娘添把火。”
“过完年最好。”谢惜晚道,“辞旧迎新是难得的欢喜,我不想让爹娘担心。”
然而变化总比计划来得快。
那碗下了毒的甜粥端到谢惜晚面前时,窗外正纷纷扬扬飘着雪,离年节还有一月光景。
她从小跟着母亲看了不少医书,一闻便知道不对:“……怎么这时候就耐不住性子了?这种能累及性命的大事,才几日她们就能放心一道干了?”
锦书才从大雪里进门没多久:“正要和姑娘说,她家的孩子病了,是她主动找上了玉笙。”
谢惜晚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搅和几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粥,凑上前闻了闻:“果然还是胆子小,本分了一辈子,给人下毒哪有那么容易?”
锦书:“……没毒?”
“有。”谢惜晚说,“但只有一点点,这一碗喝下去最多腹痛上两三日,都未必会晕过去。”
棠梨:“那怎么办?”
“就放那儿吧。”谢惜晚犹豫了很久,“……我实在不想这时候出事。”
锦书从小看着她长大,将她的心思猜得明明白白:“姑娘不止是为了侯爷和夫人能安心过年吧?”
谢惜晚沉默不语。
她的确在担心另一个人。
锦书见状叹气:“姑娘,你方才也说了,她本分了一辈子,给人下毒这种事做起来没那么容易。你这次不喝,她们自会知道你察觉了,下次是什么时候谁说得准?若怀王爷回来了她们还没动静,岂不是错失良机?”
她轻轻拍了拍自家姑娘的肩:“姑娘真要为了——放弃送上门的契机,去赌自己的余生吗?世子虽然风流成性,却并不好糊弄,若因这回露出马脚被世子察觉,姑娘往后寸步难行,日子只会如今更难过。”
谢惜晚心里一下乱糟糟的:“……我想一想。”
桌上的粥已经不再冒白烟了。
谢惜晚才在回忆里数清楚——那个喜欢在院墙上朝她丢小石子、喜欢叫她小兔子的人在青州一共和人打过五次架。
三次因为她,两次因为怀星。
第一次是那年春天。
谢惜晚在生辰当日没有等到父母,反而等来了嘲笑。宋怀川丢下辛苦端来的长寿面和人打架,而后为了哄她去买了一块白糖糕。
她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至今没能还上。
第二次是在学堂。
谢惜晚写诗用错了韵,那张纸被年纪稍大的孩子抢走,当着一众同窗的面大声读出来,立时满堂哄笑。
“诗写成这样,还敢来学堂?”那人嘁了声,“凭什么青州人人都让着你?就凭你是谢侯爷的女儿?”
四周立时静下来。
旁的孩子不过是玩闹,任谁用错韵他们都会笑一笑,并没有多少恶意夹在其中。
有人拉他衣袖:“你客气些,谢侯爷和侯夫人毕竟——”
“关你什么事?”
纸张被撕碎,雪花似的漫天飞舞。
谢惜晚伸手去挡,被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心,委屈地滴滴答答掉眼泪。
“又哭!你就只会哭!成日靠装可怜讨大人欢心,爹娘竟还要我们让着你?凭什——”
宋怀川已经很高了。
他将人摁在地上,拳头不客气地落下来:“就凭谢伯父在前头搏命!凭温伯母救过你这条狗命!你有没有良心?”
“我那时只是发热!旁的大夫难道看不了吗?”
宋怀川声音沉下来:“当年你娘是付不起诊金,哭着求到小晚家里去的。先生没有向你们要束修,是因他是谢伯父请来的,若真问你要,你家交得起吗?这些恩情你若是忘了,我可以仔仔细细与你说上一遍!”
然而少年人的嘴始终是最硬的,纵然已经心虚知错也不肯松口。
宋怀川先前揍他还收着力,如今是半点不再客气。
旁观众人也觉得这人活该,但眼看着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而宋怀川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才纷纷上前去劝。
几个少年一起拉了半天,累得坐在地上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宋怀川哪来这么大的牛劲。
他们正要爬起来去找先生,就看见谢惜晚擦干净眼泪,轻轻扯宋怀川衣角,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怀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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