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岁岁相见(六)岁岁年年,(1 / 3)
第56章岁岁相见(六)岁岁年年,
今年冬天不算太冷,除夕这日甚至出了太阳,将积雪晒化些许,淌了一街泥水。可怜的京兆府尹好容易熬到年节休沐,又被从家里抓去领着人扫大街。
好在宫中的向统领带了人和他们一道,事后又以皇后的名义给出了力的官差、将士和百姓二两碎银。被拉来干苦力的人立即喜笑颜开,揣着赏银左看右看,狠下心买了点儿平时舍不得的稀罕物,高高兴兴回家过年去了。
这些谢惜晚都是后来听人说的。
她一睁眼就已天光大亮,又在床上磨磨蹭蹭好久,等梳妆打扮好甚至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
宋怀川和谢慎在院中那棵玉兰树底下对弈。
谢惜晚抱了猫儿凑上前去看,黑白交错,看似杀得难舍难分,实则自家哥哥已经有些落了下风。
她在哥哥落子之间点了下棋盘上的一处:“这里。”
宋怀川挑眉:“小晚,观棋不语。”
谢惜晚挠挠小猫脑袋:“不语就不语,哥哥棋下得比我好,你未必能赢他。”
她真的再不出声,但指尖时不时在棋盘上点一下。谢慎有时按她的意思下,有时会点另外一处,兄妹两对了眼神才谨慎地落下一颗子。
宋怀川眼看自己败局将定,轻笑道:“你如今耍赖的功夫真是见长。”
谢惜晚理直气壮道:“我和哥哥是一家人,自然要向着他。”
宋怀川很浮夸地长长叹气:“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是外人?”
“也不是。”谢惜晚弯弯眼睛,“你过些日子才能正经算是一家人,最近若是不抓紧欺负,以后就是内讧了。”
宋怀川笑起来:“要不要换你下一局?”
谢惜晚棋盘上的白子收回手边的棋篓,推到他面前说:“换一下,我要黑子。”
宋怀川将黑子换给她:“手下留情。”
好几声清脆的声响过后,谢惜晚苦着一张脸,夹着一颗黑色棋子犹犹豫豫,不知究竟该往哪里放。
宋怀川看得不自觉笑了声,立即引来对面姑娘的不满。
“你不许笑!”谢惜晚气鼓鼓将黑子丢回棋篓,暗自嘟囔了声,“……就不能让让我?”
她当着他的面耍起赖:“阿兄,你看该往哪儿下?”
谢惜晚最后还是赢了
她深知哥哥其实没帮上太多,于是狐疑地看着宋怀川:“你故意让我是不是?”
宋怀川笑笑:“方才不是你说要我让让你?”
谢惜晚恼道:“要不动声色地让!这么明显,赢了也没意思。”
宋怀川叹气:“我已经向你舅舅请教过如何让了。”
“也是我自己不如从前了。”谢惜晚轻声,“那时除了含姝没人陪我下棋,但她的棋艺……不提也罢。”
她看着黑白相映的棋盘,忽然想起宋怀川之前说的话:“你不是说青州军中有位老先生极善棋吗?怎么没带我去见?小时候下棋你从来赢不了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样厉害。”
“老人家家里有添丁之喜,他告假回家去了。”宋怀川说,“等他回来,我便带你去见。”
谢惜晚将黑子收回棋篓里:“再来,这次不许让我。”
自谢惜晚不许宋怀川再让,她便再没有赢过。
宋怀川看她一张脸皱巴巴的,试图“不动声色”地让她赢,但以失败告终,招来了对面姑娘的不满。下到最后,她眉毛眼睛全皱在一起,看得宋怀川心惊胆战,生怕说错话又惹她掉眼泪。
好在谢惜晚这些日子被他们养得脾气见长,懊恼地丢了棋子道:“不下了!”
宋怀川失笑:“你若非要正经赢我一回,咱们去写几个字就是。我那手字可比你差远了,从小就写的不成体统。”
谢惜晚拉着他去挂灯笼,一直折腾到傍晚时分。
她扶着他的手从梯子上下来,叉着腰看自己辛苦了半天的大作:“挂好啦。”
宋怀川看着屋檐下晃晃悠悠的一排灯笼,难得沉默了。
谢惜晚看看他,又擡头看看灯笼:“不好看吗?”
宋怀川当即道:“挺好的。”
谢惜晚撇撇嘴,了然道:“明明就不怎么好看,挂太多了。”
宋怀川:“那取下来几盏?”
“不要。”谢惜晚说,“不好看怎么了?这是我家,我想挂多少就多少。”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眼前却被一盏又一盏灯笼照得透亮。风一吹,各色花草动物的灯笼随风晃,里头的火苗一跳一跳,兔儿猫儿鱼儿便也蹦蹦跳跳没个安生。
“其实是怕它们孤单。”谢惜晚轻声,“多挂几盏,万一夜里火苗被吹灭,有人陪着就不会怕了。”
“小晚。”宋怀川牵过她的手,用自己指腹厚重的茧蹭过她冰凉的指尖,“我——”
天边的第一朵焰火骤然炸开。
谢惜晚被天边的绚丽吸去目光,烟火的色彩在她眉眼间明明暗暗,像凋零又盛开的花。
她伸出手,仿佛那样就能抓住焰火坠落的尾巴:“宋韫之。”
她明明看着遥遥不可及的天际,宋怀川却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他,比那一簇又一簇烟火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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