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行道迟迟(三)明天我们自己做一个,……(2 / 3)
锦书见状失笑:“姑娘不是说喜欢下雨吗?昨儿还说下雨的时候能安心写字,听着雨声睡还能做美梦。怎么愁眉苦脸的?昨天说的话今天便不作数了?”
“才没有。”谢惜晚趴在桌上,没留神挨到一旁的毛笔尖,将自己蹭成了花猫,“要是雨下起来,爹和娘今天又要好晚好晚才回家了。”
她忍不住发起愁:“要是打雷怎么办?”
“姑娘三天前才信誓旦旦同侯爷说你已经不怕打雷了。”锦书故意逗她玩儿,“不过那天早上姑娘怎么没再自己屋里?不会是半夜太害怕,偷偷溜去找你娘了吧?”
“才没有!”谢惜晚的气势并不很足,小声说,“……不是半夜,天快亮了我才去的。”
“好,真厉害。”锦书笑起来,“姑娘究竟是真不害怕了,还是半夜太黑生生熬到天快亮才敢出门?”
被拆穿的谢惜晚哼了声,决定换个方向趴,只留给锦书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谢旻允和温怡今天回来得算很早。
谢惜晚扑进母亲怀里,左蹭右蹭撒娇时,有糖炒栗子的香味不住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将脑袋伸到母亲身后,果然找到了被娘亲藏起来的栗子——热腾腾的,乳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往外冒。
她那时人小肚子也小,吃了几个就觉得饱了,乖乖又去写字。
温怡见她开始坐不住,望向已渐弱的雨势:“想不想出去玩儿?”
谢惜晚眼睛一下亮起来:“在下雨诶,可以玩儿吗?”
“去换身厚衣裳,带上伞。”谢旻允捏捏女儿的脸蛋,“我们去街上走走。”
青州一年四季都多雨,这里的人们习以为常。只要不是下暴雨的日子,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撑着伞披着斗笠来来往往,小摊也各有法子挡雨,或用雨具遮或挪去屋檐下,和晴天一样热热闹闹做生意。
青州人都识得他们,尤其对温怡格外亲近。她精于医道,无论城中谁请她去都不推拒,日复一日得了众人尊敬。
谢惜晚沾父母的光,每每出门总会被摆摊的叔叔婶婶们塞各种小玩意儿,她往哪个方向走永远有人留意,绝不会找不到。长辈们便都很放心宋怀川领她去玩,只要天黑之前回家就好。
三月里气哭谢惜晚的那个少年正跟着父母在街边卖包子,一看见她心虚地低下头。听闻那日回到家,他爹娘狠狠揍了他一顿,打得皮开肉绽哭声震天,引得街坊邻里都去劝,仿佛怕他们将孩子打坏了似的。
谢惜晚从慈眉善目的妇人手里接过热热气腾腾的包子,塞铜板过去时对方怎么都不肯接。她眨眨眼睛,转而将那几个铜板硬塞到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手里。
他看着手里的铜钱,脸竟一下涨红了,别别扭扭地对盯着他瞧的雪团子说:“对不起。”
谢惜晚偏过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很久才想明白他在道什么歉,她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我都忘记啦。”
“但是宋怀川没忘记,他追着我揍了好几个月了。”他说,“你要是不生气了,和他说一说。明明他自己最喜欢惹你哭,怎么偏记我的仇?”
他头顶当即挨了一记,只听自己爹声如洪钟,引得满街人都看过来:“你娘去岁病了还是侯夫人给看的,你却在外头胡言乱语欺负小晚。怎么没打死你个兔崽子?”
他揉着自己脑袋对谢惜晚说:“我家阿兄扎了新风筝,明日送给你,咱们就算和好了?”
他爹又敲他:“秋天放什么风筝!”
谢惜晚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在一旁看热闹,听大人说自己听不懂的话时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她踮起脚小声说:“我还想吃一个。”
“这里有甜的,你要不要?”他用油纸包了一个递给她,“你吃吧。”
小雪团子眉开眼笑,头顶的两个小丸子跟着她的动作一晃呀晃,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哥哥。”
孩子总是贪玩的。
大人们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已经忘记之前的不快,高高兴兴踩水坑去了。
谢惜晚崭新的裙子沾满泥点,没站稳险些脸朝下栽进水坑时,忽然被人一把拎起来。她回头一看——是爹爹。干坏事的小女孩心虚地笑了笑,抱着父亲的脖子一个劲撒娇。
谢旻允将女儿放下来,和温怡一人一边牵着她走。路过雨后的水洼时并不绕开,只将女儿一下拎过去,任由她不安分地将泥水溅到他们身上。
这天傍晚雨势骤急,电闪雷鸣,谢旻允和温怡匆匆离家。
谢惜晚信誓旦旦说自己长大了,不怕打雷,不肯棠梨留下陪她。然而雷声轰鸣时,她还是很没出息地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裹起来,没多久又怕黑,小心翼翼露出一双眼睛。
忽然有敲门声。
谢惜晚唰一下藏进被子:“有鬼呀!”
“是我,不是鬼。”宋怀川贴在门上对她说,“我爹方才被人叫走了,伯父伯母也去了吧?我来陪你。”
谢惜晚心里高兴,却很嘴硬:“我才不怕!不要你陪。”
宋怀川靠着门坐下,望着从屋檐坠下的雨丝:“听说你们和好了?”
“谁呀?”谢惜晚想了想,才知道他说的是谁,“嗯,他还要送我风筝呢。”
宋怀川:“那我明天不揍他了。”
谢惜晚忍不住问:“你比人家矮,打得过吗?”
宋怀川哼了声:“我最近有跟着爹爹好好练武。”
谢惜晚叹气:“你练武就是为了打架呀?”
宋怀川纠正她:“是为了给你出气!”
谢惜晚披好衣裳,在里头挨着门坐下,与他隔一扇门背靠着背。
“可是我早就不生气了。”谢惜晚说,“而且明明你欺负我比较多,你怎么不揍自己?”
“谁欺负你了?”宋怀川辩驳,“好好说着话,你忽然就哭了!回回娘都说是被我气的,冤死了!”
他郁闷地将脑袋埋在膝间:“以后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你,你就自己动手揍我好了!别哭,你一哭爹娘就要揍我,我爹下手可重了。”
谢惜晚:“对不起嘛。”
“我又没怪你。”宋怀川稍顿,忽然没头没尾道,“他那风筝不好,你别要了。明天我们自己做一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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