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大结局”沉沦,纠缠(1 / 8)
第100章“大结局”沉沦,纠缠
宸妃沉默一息,仰头望向模糊不清的帐顶。
“当然会想。”
宸妃的声音宛若从地底最深处满溢的水,带着大地与山峦都镇压不住的生命力。
这股力量曾经狼奔豕突地冲出来,让她不顾身份与裴叔夜有了孩子,不顾武氏一族的生死荣辱,决绝不肯将女儿记在武德帝名下……
她长了那样一身骨头,武德帝驯服不来,任谁都压不住,她要照自己的心意活成自己的骄傲。
她那样想便那样做,直至猛然间惊醒——发现代价是骨肉分离,女儿生死不明,受尽苦楚。
慢慢摸到苏无苔的手,轻轻揉。
“无苔,娘那时候太年轻,初为人母,不懂拥有女儿意味着什么,没有为你用心谋算,娘其实应该告诉你爹,让他去找你,娘太爱你爹,不忍他卷入漩涡,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吃这么多苦。”
“唔唔。”苏无苔立刻摇头,手肘撑在娘身侧,使劲摇头:
“娘我不苦,孔嬷嬷教我当一张小板凳,小板凳没有感觉,一点都不苦,我只在王爷身边受了一点罪,但是他把自己赔给我了。我知道你生下我有多难,王爷都告诉我了,不是你和爹的错,是王爷父皇的错,王爷说他也犯了同样的错,所以我懂的,娘,我不怪你,我过得很好,特别好。”
“你还给了我荇芝,给我名字,娘,我真的很快乐。”苏无苔缓缓靠到娘肩膀,依偎娘怀里,轻轻地问:“娘为什么叫我无苔呀?”
女儿亲昵地撒娇,宸妃的眼泪却不断滑入鬓发,耳畔是武德帝转述窦皇后虐待无苔的吩咐——只活命,不成人。
原来那不成人的意思,是将无苔养成一张没有感情的小板凳,难怪传闻中无苔上巳节失贞之后,会是那样懵懵懂懂的表现,她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人当个物件养,窦皇后真是个毒妇。
可偏偏秦王是她的儿子。
宸妃张嘴吸一口气,控制不住胸口的抽气。
苏无苔这才发觉娘哭得好凶。
“你不要哭,娘。”苏无苔手心手背,翻来覆去给娘抹眼泪,“娘你不要哭,祖母和荇芝说被人瞧出来不好。我跟你说开心的好不好,爹还去小院找你,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好亮,他一定很想很想你,他还跟我说你的事,挖花园里的瓷瓶,带我去吃青团,我说想找你,他还帮忙呢。”
“帮忙?”宸妃顿时不哭了,眉毛拧得直立——“叫你去玉郎轩是帮忙?”
“是……吧。”苏无苔感觉娘好像生气了,悻悻地擡头,提了提嘴角,“你不是立刻就给我送名字来了吗?”
“为,为什么是无苔。”她小心翼翼追问:“娘?”
宸妃缓了缓,将苏无苔的小脸重新压回肩头。
“不是无苔,是随娘姓武,单名一个苔。”她顿了顿,才道:“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似米小,也学牡丹开。娘希望你哪怕是在最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方,也能活下来,生根,发芽,开花。”
“原来是这样,娘希望我是苔。”苏无苔摸到腰间的双龙衡玉,脑子里打架:“那王爷说的我像这个……”
她把玉捡起来,摸摸索索掏出夜明珠点亮,“王爷说我……”
“无染尘垢,不生苔藓,娘听到他在立政殿这样说了。”宸妃接过她的话,也接过衡玉,举起来。
就着苏无苔手心的夜明珠柔光,双龙衡玉在宸妃手心显现完整轮廓。
“这是他眼中的你,纯洁珍贵,光明璀璨。”拥着女儿,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那咱们就叫无苔,他连你的夜晚都照亮了,往后不会再见不到光,娘同意他给你取这名字,你喜欢吗?”
“我都喜欢。”苏无苔拿走娘手里的玉,将夜明珠放入她手心。
“娘,我夜里有王爷了,你留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能把我捏在手里,好不好?”
“好。”
宸妃收下夜明珠。
窸窸窣窣。
苏无苔小手探入荷包,忐忑翻找,隔开乳石、糖狮子和荇芝的信,捏住一个信封。
“娘,王爷他母后给你写了一封信。”
小心脏怦怦乱跳,她紧张地舔了舔了唇,没有擡头,“你,你要是不想看,也没关系。”
宸妃没有许也没有不许,她搂着女儿,握着赵抚衡的夜明珠,反问女儿:“你不讨厌窦皇后?”
“我不知道。”苏无苔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应该见过她一次,但是完全没记住她的脸,只记得她跟前有一碟很很香很好看的樱桃毕罗,王爷端起来给了我。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但是我不喜欢她恨你,她恨你我就不踏实,我要她不恨你,谁都不许恨你,所以就让王爷去问她。”
“你要是讨厌她,不看也没关系。”苏无苔松开信封,从荷包里抽.出手,往宸妃怀里拱,“娘,你不用因为我和王爷的关系原谅她,海东青也没有原谅荇芝,我只要她再也不能伤害我们。”
“无苔在保护娘呢。”宸妃闭上眼睛拥抱女儿。
十五年前被抱走的女儿还一身厚厚的胎脂,一襁褓鲜血淋漓,哇哇啼哭,现在女儿长大了,回来了,已经会差遣未婚夫保护娘。
宸妃心底深处那一泓冲破地壳激荡不安的水,好像一点一滴平静下来,被地面脆嫩的花草吸收,又被遮天蔽日的树冠庇护,可以安安静静的汇成溪流,流经泥土砂石,倒映两岸四季。
这么多年夜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终于寻回女儿,虽然过程曲折,但上苍并未薄待于她。
深不见底的视域里,宸妃仿佛回到武县,与心上人纵马山林。
林间的风与光柱穿透紧闭的双眼,爱人此生不复相见,但是女儿在跟前。
五月初九的立政殿上,她一眼都没看裴叔夜,不能露出任何破绽,那也许是他们一家三口此生唯一一次共处一室。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告诉他:
三郎,我们的女儿很好,真的很好。
所有这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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