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守着他……”她轻轻将脸(2 / 6)
就这样顶着赵抚衡胸口,以他为轴,苏无苔从左往右转圈,重新抱住赵抚衡右臂,闷头继续走。
赵抚衡没有遭到拒绝,反而见证了无苔化身小陀螺,笨拙地围着他转,难以言说的满足让赵抚衡足下生云,飘飘然不似登山而是登仙,他将苏无苔夹在自己臂弯,任凭瀑声逐渐震天,二人相互依偎,进入山洞。
两名近侍留守洞外。
程玄义挂起厚厚的草帘,瀑声风啸隔绝在外。
洞内光线变暗,陡然寂静,赵抚衡一路压制的低喘,骤然响彻苏无苔耳际。
苏无苔怀中的右臂湿漉漉,她以为是血,一直忍着没看,此刻擡头,惊觉赵抚衡脸色煞白,额头挂满汗珠,交领从里到外湿透,滚烫的汗水混着血味蒸腾而出。
“孙太医!孙太医快来!”苏无苔惊呼。
两名近侍匆匆擡来木床,扶赵抚衡卧躺。
“娘娘去瞧瞧海将军吧。”孙太医支走苏无苔,赵抚衡也冲苏无苔缓缓眨眼,示意她离开。
驯鹰师立刻抱来海东青,伸长臂递送苏无苔面前。
“娘娘您先照看一下,小人生点火,海东青需要静养,您往里头坐坐。”
苏无苔接过海东青,驯鹰师将马劄往洞内深处安放。
众人各自忙起来,近侍为赵抚衡褪衣衫,孙太医从墙上选取可用的药材,驯鹰师点火煮水备用。
血腥气和药气,还有火堆的燥热,迅速充斥山洞。
山洞不大,孙太医和程玄义挡在苏无苔与赵抚衡之间
驯鹰师架好柴火,吊上锅子煮水,搬来木桌,教苏无苔护理海东青,指导她为海东青穿赵抚衡缝制的小衣,紧接着,又细细说明海东青后续的康复过程,各种注意事项。
苏无苔认真听取,小心翼翼给海东青穿衣裳,但实在控制不住分神——
赵抚衡平放身侧的右手许久没动,她严重怀疑他已经昏迷不醒,想过去看看他好不好,可每次想起身,驯鹰师就让她检查海东青的关键部位,每次扭头,驯鹰师就说:“娘娘请看这里,此处十分要紧。”
海东青需要她,苏无苔不能松手,可是王爷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她强忍担心,不敢争辩,也不敢提要求,她第一次在没有的王爷的情况下面对这些人,大家有意无意地,好像都在阻挠她接近王爷,她不看见他们的脸,就算是半跪她面前的驯鹰师,也是眉眼低垂,不肯给她任何表情。
苏无苔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有冰冷的隔绝,他们都是王爷的亲信,他们是不是都在责怪她害王爷受伤?
苏无苔坐在马劄,如坐针毡,她想起在苏家的那七年,那七年也只有表哥对她好,其他人都不理不睬躲着她,而且表哥对她越好,姑母越给她脸色看,表哥科考失利是她的错,不肯议亲也是她的错,除了表哥,谁都嫌弃她来路不明,怕她给苏家惹祸,容她不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苏无苔的心揪起来,缓缓垂下眼帘,却见程玄义擡起赵抚衡右臂悬空,孙太医清洗伤口,鲜血狠狠冲击苏无苔眼球——伤口处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冲伤口的水一停,鲜血就汹涌而出,苏无苔心口遽然抽痛,起身搡开试图的驯鹰师,奔向赵抚衡。
“娘娘且慢!”
驯鹰师疾声呼唤,程玄义与孙太医闻声沉眉。
苏无苔的纤瘦身影飞掠洞壁,犹如飞蛾扑火,脚步声凌乱慌张,最后‘嗒”一声踏入血泊,血腻,苏无苔脚底打滑,猛冲撞上床尾,地不平,木床嘎吱前摇,赵抚衡的病体随之耸颤。
程玄义用力固定木床,孙太医的脸顿时阴沉到极点。
苏无苔上半身趴在床尾,伏到赵抚衡小腿,身子随床板摇晃,侧目才见血水在地上汇成血池,其间飘浮着止血用的布条,整张床竟似浮在血海的孤舟,摇摇欲坠。
血水顺着苏无苔的裙幅迅速向上攀缘,血腥气如冰冷的藤蔓般探入她鼻腔,缠绕咽喉,苏无苔心里发怵,双腿发抖,心脏撞击肋骨,肋骨挤压藏在腰带里的乳石,乳石结结实实抵住赵抚衡腿骨。
赵抚衡眉峰皱起,孙太医脸色愈加难看。
乳石砥砺,几乎磨断骨,苏无苔摸到胸口,拔出金色乳石握住,手肘撑起身子,艰难稳住双脚,顺着腿往上看——赵抚衡身上挂着单薄中衣,衣袖被割去,衣领敞开,从胸口一直到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白。
“他怎么样了?”苏无苔声音发抖。
程玄义冷眼侧目驯鹰师,责备他失职没有看好苏无苔——场面血腥,惊吓到娘娘,他们谁都交不了差,而娘娘情绪激动,又少不得影响救治王爷,这点事都办不好,饭桶一个!
程玄义目力如刀,驯鹰师惭愧地低头。
孙太医鼻息燥热,额头的汗沾着血污,手下动作不敢停,心里委实无奈——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抢救,娘娘跑来添什么乱?身上的脏污弄到伤口,王爷有个万一,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满腹抱无法发泄,孙太医挤出一张假笑思量劝退苏无苔。
苏无苔觉察孙太医的不耐烦,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搞砸了。
她真的不该来,她一来就坏事,她总坏事。苏无苔手足无措想道歉,又觉得不该多嘴聒噪,就这么离开也好像不对,她卡在原地进退不得,泪花在眼眶打转,下意识望向赵抚衡。
赵抚衡缓缓睁眼,眼皮睁到一半停住,眼珠慢慢转动,直至映出苏无苔含泪的眼睛,他脸上肌肉和唇瓣都没见动,苏无苔模模糊糊听到沙哑的嗓音,唤:“无苔,过来。”
说着,赵抚衡左手食指微微蜷动,苏无苔下意识握住,握紧手绕到他左侧。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必须听命行事,一旁烧水的近侍立刻递去马劄——“娘娘请坐。”
苏无苔怯怯落座,擡头再看赵抚衡,他已然阖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有食指指腹有几不可感的力道,微微压着她手背。
苏无苔一下子紧张到极点,想问孙太医他是不是昏过去了,该怎么办,却在擡眸张嘴瞬间,又紧紧闭上——不能添乱。她提醒自己,她一动一张嘴,所有人都停下来应付她,简直就是故意耽误救治王爷。
不能再打岔了,苏无苔咬紧牙关,压回泪花,告诫自己稳住,能坐在这里,握紧他的手就够了。
孙太医和程玄义见她转瞬就有如此定力,微微惊诧,心底石头随之落地。
众人各行其是,程玄义清理伤口,孙太医上药,二人惊奇地发现王爷紧绷的肌肉渐渐舒缓,出血量随之大为减少,原本挂不上的止血药终于敷得住,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同时瞥向赵抚衡与苏无苔紧握一处的手。
近侍烧火煮水,时不时掀开草帘,调节洞中空气与温度。
驯鹰师照看海东青。
瀑布轰鸣时远时近,洞中无人出声,火堆噼啪声与赵抚衡微弱呼吸交织,潮湿的石壁映着众人无声而又忙碌的身影,药气与血腥味在寂静中随火光浮起、落下。
苏无苔屏息守护,鼓起勇气看孙太医和程玄义的手法,细细往心里记住,虽然她希望王爷永远不要再受伤,但是万一、万一有下次,她希望能帮上忙,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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