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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三弟的女儿”我一定让你(4 / 5)

赵抚衡细心解释,末了又问苏无苔:“能听懂吗?不明白的再问孤。”

苏无苔听得很明白,她没有问题,确认了安全和神医就在前方,心里再无疑虑,注意力投向越来越大的水声,只想走快点,再快点,快点到神医那里去。

她没有回应,赵抚衡微微倾她的右耳,渐渐觉得瀑布水声吵闹。

真是个没规矩的小东西。他累极了,还强撑着给她解释,可她解开疑惑了就不管他,把他扔在一边。

规矩没有,良心也没有。

赵抚衡等不到回应,连个了然或者寡淡的眼神都没得到,他不高兴,松开手扒拉苏无苔胳膊,捏她胳膊往上提,提到苏无苔趔趄往他身边撞,终于扭过头看他。

水一样的眸子映出一张脸,赵抚衡看到自己在她瞳仁里扭曲,异常陌生——这张促狭、小气的脸,怎么可能是他堂堂赵抚衡?

“咳咳。”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冷声训话:“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孤,听见没?”

苏无苔被赵抚衡提着一臂,站都站不稳,只能点头:“嗯。”

苏无苔的模样不够乖,语气也不够软,但是赵抚衡决定暂且饶了她。

一夜未眠,又背着她走好几个时辰山路,他根本提不动她了,否则也不会让她踉跄。

赵抚衡不愿显出疲态,无论苏无苔还是怀中的海东青,现在都是最关键的时候,他强撑硬挺,牵着苏无苔的手,朝水声赶去。

希望就在前方,羊肠小道穿林,水声濯去众人身上的疲惫。

临近绝崖,树木稀少,山风呼啸,水声轰隆。

赵抚衡和苏无苔跟在近侍后面,一前一后钻出密林。

视线陡然开阔,白色的宽阔湍流从左前方冲来,坠入断崖。

瀑声震天,飞沫高卷,阳光在飞沫水花间架起一座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

苏无苔看呆了双眸,手指不自觉蜷曲,赵抚衡捏了捏,道:“那是虹,一条通往仙境的桥。”

话说完,他有点后悔,悔得想给自己额头拍板砖——这么积极做什么,等她开口问呐!

赵抚衡懊悔,懊丧着脸拉苏无苔转向,沿着悬崖边的羊肠路,继续朝前。

苏无苔脚步跟上,心里知道应该去找神医,却忍不住频频扭头,她还不明白仙境是什么意思,想问,但是王爷必定心无旁骛,一心记挂海东青,能给她解释一句,已经是在照顾她,而她虽然不明白仙境,却也无须明白。

因为虹已经足够美,假使海东青不是中毒濒死,一定会在这里展翅翺翔,自由自在,海东青又爱玩水,又喜欢天空,它在这里飞翔该有多美……

如果可以,苏无苔也由衷的想让宫爹、爹娘、甚至荇芝她们都来看看这美景……

想到荇娘和荇芝,腕上齿痕突然被风吹凉,寒气深入骨髓,苏无苔下意识扭头看赵抚衡和他怀中的海东青,默默垂下头——她不应该在海东青和王爷面前惦记娘和荇芝,如果不是因为她,海东青不会中毒,王爷和近侍他们也无须这样辛苦……

震耳欲聋的瀑布边,苏无苔双腿发软,沉沉眸光,坠落脚下步履,她是厄运缠身,怎好贪恋美景,这美景和通往仙境的虹桥,都属于海东青,她没有资格享受,也不应该分心。

神医就在前方,王爷一路背她到这里,刚才撞上的时候,王爷的腿分明在抖,他很累了,不应该再依赖他了,她是唯一一个全程没有走过一步山路的人,现在大家都很累,该是她出力,冲到前面的时候了。

羊肠路窄,苏无苔瘦弱,赵抚衡护着她,让着她,竭力避免道旁荆棘刮伤她,不意耳畔忽然喃喃低语一声——

“我一定让你在这里飞翔,一定。”

赵抚衡听言怔住,右手出其不意被甩,他瞬时反抓,却只有裙衫从指间划过。

苏无苔提裙朝前奔跑,瀑布掩盖脚步声,她灵巧地侧身跑过近侍,冲到最前面,使出全身力气冲刺。

没有赵抚衡庇护,山风烈烈,拍斜她背影,她飞奔,像一只跌跌撞撞的小兔子,一头一头撞过去,撞开前路,奔向霍然出现眼前的山洞。

身后,一干人等震惊愣在原地。

王妃娘娘是个娇滴滴脾气古怪的小姑娘,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可现在她的裙裾被荆棘勾扯也浑然不觉,瘦小的身子在巨大的瀑布背景中宛如一片逆风而上的叶子,每一步都踉跄,却每一步都越加逼近那个黝黑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山洞。

风太烈,绝崖太险,她太弱小,仿佛随时飘走。

山洞和神医都未经检查,娘娘独自前去太危险,众人奋起直追,同时惊讶地发现——他们早已力竭,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她先于众人,闯入那没有门的漆黑山洞。

“神医!神医在吗?”苏无苔惊天一吼,山洞回声与瀑布声相互震荡。

洞中一名中年男人闻声侧目,视线落到苏无苔脸上,一双深棕瞳仁在微弱火堆中遽然收缩,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当啷”一声掉落。

仿佛瞬间失了神,他缓缓从马劄站起,目光引着身体前倾,嘴里无意识嘟囔出声——“武,武大小姐?”

男人擡手到眼前,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以为是水汽氤氲的幻影,挥挥手,他拨弄潮湿空气,指缝中,苏无苔的脸与记忆中的武大小姐开始渐渐分离——很像,但不是,年龄也不对。

男人松了一口气,肩膀也颓然一垮,但随着苏无苔鼻峰嘴角透过指缝单独显现,男人更加瞠目,脑中闪过三弟携武大小姐回家,羞涩地说——“这就是大小姐,我当闺塾师的弟子。”

三弟和武大小姐的脸,在男人眼前来回闪现,重叠,然后诡异地融合在苏无苔脸上,中年男人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三弟——

那是十六年前,武大小姐宠冠六宫,圣上封宸妃,为她废后,弹压朝臣拒绝立嫡长子为太子。

而后宸妃回乡省亲,期间三弟一夜未归,回来后跪在祠堂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只说犯了诛九族之罪,然后决然起身,背转身离去。

自那之后十六年,他们父子三人再未见过三弟。

他们惊惧不安,偷偷离开武县,躲入着深山老林,避祸,同时钻研医术,以备将来万一。

中年男人陷入恍惚。

苏无苔没听清他咕哝,注意力被挂满山壁的奇形怪状、和气味浓烈的药材吸引,心喜当真是神医不假。

虽然对方死死盯着她脸看,但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和王爷也不同,那是一种有温度的和善,苏无苔本能感觉对方不是坏人,而且应该很好说话的样子,捡起咕噜噜滚向洞口的药杵。

那药杵很重,她用力捧起,碰给男人,男人伸手,却只握不接,问她:“好孩子,几岁了?”

“十五。”苏无苔脱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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