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3 / 4)
赵晓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现在在哪?”
孔泽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纸上写着一个坐标和一个地名。
“第三星域,‘浮音’空间站,以音乐闻名的娱乐空间站。苍谣在那里的一家酒馆当乐师,用的是假身份,弹的是一种叫‘筑’的古乐器。不是联邦通用的乐器,是华夏古乐器,十三弦,竹制,用竹尺敲击琴弦发声。整个联邦会弹筑的人不超过五个。”
“时间。”赵晓收好纸条。
“你到浮音空间站的时候他会离开,他从来不在一颗星球上停留超过三个月。浮音空间站是他待得最长的地方——已经三个月零四天了。”
赵晓站起来:“我现在就出发。”
孔泽言没有拦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陈渊留下的一份音律系研究手稿。苍谣的祖父是陈渊的学生,这份手稿是他祖父去世前寄回华夏学宫的,也许对你有用。”
赵晓拿起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稿纸。
稿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内容——《音律通神论》,作者是陈渊,时间是五十年前。
她将稿纸小心地收好,转身走出华夏学宫的大门。
这一次她一个人去,姜瓷和贺兰辰留在轩辕星帮司辰恢复,云鲲守着学宫的安全,周泽和白若照顾司辰的身体。
不需要所有人都跟去,苍谣不是被困住的人,不需要营救,不需要战斗,她只是去找一个人,跟他说几句话,然后等他做出选择。
从轩辕星到浮音空间站的航程不长,不到三天。
赵晓利用这三天时间读完了陈渊的《音律通神论》,看了两遍。
陈渊在笔记中写道:声音是意识层中唯一的“物理”现象。在物质世界中,声音是空气的振动;但在意识层中,声音是意识的共振。当两个意识的频率相同时,它们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图像,就能直接理解对方的思想和情感。这就是“知音”的本质,不是默契,而是频率的共振。
华夏音律系神话的核心不是音乐本身,而是“通”——通过声音打通不同意识之间的壁垒,让孤独的灵魂找到同类。
夔牛皮鼓的声音能通神,伶伦十二律能通天地,伯牙古琴能通人心。
苍谣的能力不是创造声音,而是创造连接。
赵晓合上稿纸,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星空,想起了苍谣。
他从六岁开始漂泊,十六年没有停下,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在躲避什么,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母亲的遗言——“不要停下,继续走”。
浮音空间站比赵晓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以宇宙中最大的音乐厅闻名,整个空间站的形状就像一把巨大的竖琴,琴身是主舱段,琴弦是连接各个功能区的通道,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空间站周围环绕着无数小型飞船和穿梭舰,像萤火虫围绕着一座发光的大教堂。
赵晓的穿梭舰停靠在一个不起眼的泊位上,按照孔泽言给的地址,苍谣工作的酒馆叫“醉筑”,在空间站的d区,不是高档区域,是游客不太会去的角落。
d区的走廊比主舱段窄得多,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演出的海报,有些已经褪色了,边角卷起。
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酒精和食物的气味,远处传来音乐声。
赵晓穿过走廊,找到了“醉筑”。
酒馆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醉筑”两个字,不是联邦通用语,是汉字。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不习惯握笔的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得很用力,有些笔画刻得太深,木牌几乎要被刻穿了。
推开门,酒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灯光昏暗,客人不多。
正对门口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吉他、小提琴、一种赵晓不认识的弦乐器。
酒馆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舞台,舞台中央坐着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把竹制的古乐器——筑,十三弦,竹尺在手。
苍谣。
他看起来比二十二岁更年轻,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
他的眼睛闭着,手指握着竹尺,在琴弦上敲击。
筑的声音很低沉,不像古琴那样清越,也不像古筝那样明亮,而是沙哑的、带着摩擦感的。
那种声音不像是从乐器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人心里发出来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赵晓在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点了一杯茶。
她没有打断苍谣,只是安静地听着那段旋律,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筑的低吟。
旋律中她没有听到漂泊,而是听到了等待,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不知道在等谁,但不敢离开,怕离开的时候那个人正好来了。
苍谣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筑的余音在酒馆中回荡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没有看向赵晓,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竹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琴旁。
赵晓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
“苍谣。”她没有压低声音。
苍谣擡起头,黑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太多失去、学会了不再为任何人的到来或离开而波动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你是赵晓。”他认出了她。
“我在新闻上见过你。从地球来的女孩,龙和凤的召唤者。”
“我来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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