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2 / 2）

反正也只是把个脉的事情，若是她这么做了就能让周润就此死心，再不会为了这个命不久矣的老公冒险，那方思常愿意破戒一回。

总是执着着，执着地认为是方思常见死不救，还不如发现真相，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相公阳寿将尽。从今往后还不用被恐惧和内疚裹挟，痛苦一生。

方思常弯下腰，抓住了周润的小臂。接下来腰腹用力，竟直接将一个成年女子拽了起来。

周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思常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也顾不上自己的衣袖上还有未干透的血迹，当即就想用此印干净脸颊上的泪花。

方思常看得有些嫌弃，并不是很想周润顶着一脸干透的血迹到处乱走，到时候引得张府的人大惊小怪就不好了。

她一边在怀中掏东西一边想，哼，要是被那个李东看见了，保不齐又得大呼小叫，非要去外面多请几个大夫回来给张沛民号脉诊断。完事之后还得不忘一脚把这个明面上说是祈福驱鬼，实际上就是从安吉堂里出来的大夫赶走。

方思常如是想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是大夫，根本不是周润口中的神婆。她止不住想要开口怒骂周润一番，千百万句话语凝结在嘴边，却又不知道应当让哪一句先出口，就这样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舌头。于是方思常只得闭嘴不语。

最终，她从胸口贴身处掏出了一帕浅蓝色的方巾，一爪子拍开周润蠢蠢欲动的双手。

做完这些，她又从袖口中掏出一件素色的方巾并将其折成三角模样，甩下仍留在原地懵逼的周润。

张沛民腹部、头部受伤，方思常也不敢轻易移动对方，以免二次受伤。于是乎，她也盘腿坐到地上，顺手从杂乱的床铺中抓出一条薄被再团了团，将张沛民的左手放置此上。完成这些后，方思常左手倒右手掸掸身上的浮尘，再用两根手指撚起折叠好的方巾将其飘飘然地放置在张沛民的手腕上。

方思常闭上双眼，屏息敛神，开始从杂乱无章的脉象中找寻突破点。

周润仍旧面对着衣柜，双手掌心向上，供奉着方思常“施舍”给周润的那一方浅蓝色手帕。

张沛民口吐鲜血，周润作为离他最近的人，面上自然沾染到了不少。更何况周润方才为了作戏，没有刻意避开张沛民胸前的污血便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如此一折腾，周润看起来反倒更像那个重病不治的人。

周润看出方思常眼中有些嫌弃的神情，不过她也未曾打算用这一方还没有两个巴掌大的手帕清理自己。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一方手帕之于周润身上的血污有些杯水车薪了。还不如等会让夏棉或是李东送进来一盆擦手的热水，自己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清洗一番。

方思常的好意她心领了，说着周润就要将帕子收到袖口中。

在周润的指腹与手帕完全接触之际，她的动作却又顿住。此时的周润将双手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查看浅蓝色的帕子。

“绝非俗物啊……”

她低喃道。

真是奇了怪了，自皇宫开始，周润所见到的方思常要么是白须白眉白发的老者，要么就是原本那张三十出头的女性容貌。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容貌，方思常永远身着粗布麻衣，头上素净得很，什么金钗银簪统统没有。她这样的装扮与那些京城中雍容华贵的妇人格格不入，甚至连在府中当差的丫鬟都比不上。

如此脱离世俗束缚的人，竟然会有一条做工精细的手帕。

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海上光景竟然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手帕中。

“宿主，这是浮光锦。”

周润小心翼翼地撚起一角，生怕手上未干的血迹或是呼吸脏了这一条昂贵的帕子。

这样的好东西就是连权倾朝野的张立勋都用不起，方思常却能不甚在意地将浅色的手帕放到浑身脏污的周润手中。

如此财大气粗之举，周润只觉得面前此人必定是隐瞒了什么东西。

要么，就是方思常完全不知道这一方帕子的价值与背后隐藏的地位。

要么，就是方思常想方设法，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方帕子的。

“敏？”

周润眼尖地发现了帕子的角落用相近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若不是指腹感觉到一点凸起的异样，她还未必能发现这方帕子的所有者。

莫非是方思常过往的化名？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方手帕藏到胸前的衣服中，确认再三并没有露出马脚后胡乱用里衣的袖口擦着面上的残留物。

0056同样看到了手帕上那个突兀的“敏”字，瞬间瞳孔骤缩，到处流动的数据链也在此刻凝固。这一方手帕，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向来受不住秘密的0056此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紧闭所有的发声设备，竭力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吉祥物。

他瞧着周润的思绪并不在自己身上后便悄悄地打开了与主系统的对话框，把今日所见所闻统统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