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死人印(2 / 3)
何砚顺着她指的位置往下抄:“北字柜出银,善济院记补贴,药材铺记支药。中间隔了两道账。”
赵捕役听得头疼:“绕这么多,为了什么?”
姜照夜道:“为了让每一处都只知道一小段。”
药材铺只知道收钱发药。
善济院只知道杂役领补贴。
钱庄只说旧兑转支。
若有人追问,每一处都能说自己按账办事。可这些小段合在一起,便成了死人名、活人手和养伤银之间的路。
周晏低声道:“军中旧账若这样绕,死人能活很多年。”
这话让案房一冷。
姜照夜用笔在案图上画出路线:
北字柜。
阿罗右手印。
善济院工钱。
药材尾款。
城西旧仓。
何砚看着这条线:“这就能解释高平为何失踪。若善济院药账管事在其中,他知道阿罗这个人最危险。”
申时前后,赵捕役从药材铺方向回来,带回药材车的消息。
“车找到了。昨夜出城西旧仓,今早空车回了药材铺。车夫说路上有人接车,他只管拿钱赶车,问多了挨打。”
“车夫见过阿罗?”
“见过。”赵捕役道,“他说有个右手弯着的人被扶上车,脸上有伤,嘴里塞着布。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这人发疯,要送去旧仓醒酒。”
姜照夜擡头:“管事模样?”
“穿半旧蓝袍,腰上挂药房钥匙。”
沈令仪正在旁边核封单,听到这里擡起眼:“善济院药房钥匙,通常在高平身上。”
线又紧了一分。
这时,小吏送来一包东西,说是从善济院阿罗屋内柜子中搜出。包里有几张旧纸,几枚铜钱,还有一截断绳。旧纸上练过名字,一遍一遍写着:
阿罗。
罗弋。
阿剩。
何砚皱眉:“阿剩?”
姜照夜道:“也许是他的本名。”
周晏看着那三个名字。
阿罗是军中旧称。
罗弋是周晏亲眼确认过的死者。
阿剩可能是那个活着的人。
三者被同一只弯曲的手写在一张纸上。一个是真正死者,一个是被借走的旧称,一个可能是活人原名。那张纸看上去很脏,却比任何干净账册都刺眼。
姜照夜把那三张练名纸摆开,忽然发现字迹有变化。
最早几行“阿罗”写得歪斜,像照着别人给的样子描。后面的“罗弋”却写得很慢,一笔一笔用力,纸背都压出痕来。到了“阿剩”二字,笔画又轻了许多,像写的人心里发虚,又舍不得彻底划掉。
何砚道:“他在练别人的名字,也在练自己的名字。”
姜照夜看着那两个轻下去的字,心里微微一沉。
一个人被迫顶着死人名久了,最先被夺走的,也许是自己到底叫什么。
周晏忽然道:“找到他时,先问本名。”
姜照夜擡眼。
周晏看着那张纸:“别先叫阿罗。”
姜照夜点头:“好。”
“他知道自己顶着别人的名。”何砚道。
姜照夜道:“知道,也难以脱身。”
赵捕役哼了一声:“赌棚、脚行、药铺后巷,欠了钱的人,最容易被捏住。给几个铜板,让他按个印,再吓几句,他能往哪里跑?”
试印的小吏还站在门边,听见这句,忍不住低声道:“小的家里这两日也买不起好米,只能把陈粮磨碎了煮。推磨的人手伤了,磨出来的米也粗。穷人若被人拿住饭碗,手就像自己的,又像别人的。”
他像觉得自己多嘴,忙垂下头。
姜照夜看了他一眼:“记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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