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背债(2 / 2)
她看着那点红泥,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回家时,指尖也常有朱砂和墨。她小时候以为那只是官署印泥,如今才知道,官署印泥有时比血还难洗。
周晏低声道:“写清了。”
姜照夜把手指在帕上擦净:“还差主柜。”
温承钧听见这句,慢慢笑了。他笑得苍老,却带着一点从旧账房里带出来的锋利。
“去开三号柜吧。”他说,“若柜里还在,阁批会说话。若柜里空了,空位也会说话。户部的柜子,最怕被人按着格子一寸一寸量。”
外头雨停时,天色已经深黑。柳枝巷里积水映着清核司车灯,像一条细长暗河。姜照夜抱着密匣上车,何砚坐在对面,怀里还护着记供小册。周晏坐在车门旁,隔着半垂的帘看向巷尾。
巷尾有个卖夜药的老妪收摊,竹篮里只剩几把湿药草。她看着清核司车马离开,低声问旁边孩子:“这回又是谁家旧账翻出来了?”
孩子摇头,只把药草往怀里抱。
姜照夜听见这句,指尖微微收紧。
旧账翻出来,牵动的不只官署和权贵。它也会牵动无数已经习惯沉默的人。可她仍要翻。若不翻,姜怀朔永远只是罪官,雪岭也永远只是孤军,卖田老妇的田契也永远只是普通买卖。
车轮碾过雨水,声声沉闷。
回到清核司时,谢无咎已经等在案房。桌上铺着户部粮账房调柜文书草稿,旁边压着一枚大理寺印。
姜照夜把密匣放下:“三号柜。”
谢无咎看完温承钧旧抄,眉眼沉得厉害。他把文书推到灯下,蘸墨补上两行:查封户部粮账房主账三号柜,调阅庚申九月南线军需、永济陈折、青禾田契相关夹页。
赵捕役从外头进来,手上还带着雨水:“户部那边会挡。”
谢无咎盖印:“让他们挡在印前。”
印落纸面,声音很轻,却像在深夜里敲开一扇高门。
姜照夜看着那张文书,终于把温承钧旧抄、三号柜木牌和“姜项背债”三件证物并排放在一起。
这一夜,父亲从旧名声里走出来,站到证据旁边。罪也在,路也在。
灯火照着三号柜三个字,照得焦黑木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明日,要开柜。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