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米折价(2 / 2)
青禾田庄四字,正接沈家旧账夹页尾端。
姜照夜让他照供词原话记。赵捕役把乔善荣押到后院石阶旁,另让捕役封住账房、后门和米车。瑞丰前铺的茶还在冒热气,后院筛米工却一个个站在米灰里,谁也不敢出声。
姜照夜走到那个捡米的学徒身边。
他袖口里还藏着几粒整米,脸白得厉害,像等着挨板子。
姜照夜道:“拿出来。”
学徒颤着手把米放到白纸上。
“叫什么?”
“阿广。”
“每日能捡多少?”
阿广咬着嘴唇:“运气好,一小撮。拿回去煮粥,家里弟弟能多吃两口。娘眼睛坏,挑不了霉米。我只敢捡整粒。”
赵捕役脸色沉了沉。
姜照夜让何砚另记:筛米工阿广,见瑞丰后院分筛三等,常有好米入白布袋,碎米入槐市筐,霉米入耗桶。袖中米粒只作工人私取,主罪仍循瑞丰分筛与票账追查。
何砚写到最后一句时,擡眼看她。
姜照夜道:“照写。小贪顶大账,最方便。”
阿广忽然磕了个头,声音发抖:“大人,小的能作证。那辆车每隔三日来一次,车夫只认后门小牌。前铺客人多时,后门走好米;下雨天走碎米。乔账房说,雨天车辙乱,脚印容易糊。”
乔善荣猛地擡头:“小崽子胡说!”
赵捕役一掌按住他肩:“你再动,牙都按进米灰里。”
姜照夜看向阿广:“后门小牌呢?”
阿广从筛架底下摸出一块薄木牌。木牌边角磨得发亮,一面写“清退”,一面压着半个“青”字。何砚把木牌接过,封入小袋。
“青禾田庄的青。”何砚低声道。
姜照夜把木牌放在白纸上,只让何砚写:后门小牌,半个青字,待与青禾田庄契尾核对。
瑞丰后院风一吹,米灰又浮起来。那些灰落在乔善荣的衣摆上,也落在筛米工的睫毛上。上头写“保全大局”,到这里变成三只筛子:好米筛给私仓,碎米筛给穷人,霉米筛到账上作耗。
傍晚,清核司案房重新点灯。
乔善荣供词、瑞丰后账、三等米样、后门白布袋、青禾田庄置契银短票、半个青字小牌,一件件排开。何砚在证据图上拉出新线:永济东仓——瑞丰粮行——牙行银票——青禾田庄。
姜照夜看着那条线,声音很低:“明日查牙行。”
赵捕役道:“我带人守青禾田庄契尾。”
姜照夜点头。她把“南线急需,权宜改拨,保全大局”的覆字压在证据图上方,又把瑞丰后账压在下方。
两张纸之间,隔着一院子米灰,也隔着一条被人拿来牟利的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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