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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1 / 3)

内鬼

姜照夜手一顿:“雪岭最后一夜,你在城里?”

周晏低声:“在。”

“粮没到?”

“没到。”

“你们等了多久?”

他沉默很久:“等到不该死的人都死了。”

庙外雨声像旧战鼓,一下下敲在残瓦上。姜照夜没有继续逼问。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撕开的最深一层。

她只把结重新系紧:“我查案,不是为了审你。”

周晏擡眼。

“我只想把名字写对。”她说,“活人的,死人的,都一样。”

那一刻,破庙里没有火,只有雨光照进来。周晏看着她,像终于把半分信任放到了她掌心。

天色将白,追兵终于散去。

姜照夜回到废库外时,只剩雨水冲过的血痕。韩伯尸体已经不见,连暗格里的旧灰都被翻乱。对方做得很急,却仍漏下一样东西。

一枚腰牌。

它卡在后门石缝里,被泥水盖住半边。姜照夜用簪尖挑出,擦去污泥,看到“大理寺”三个字时,呼吸微微一停。

周晏也看见了。

腰牌背面有编号:西廊清核,丙七。

清核司的内差牌。

姜照夜认得这种牌。清核司人少,外出调卷、传唤证人时,才会临时调用内差。牌子不归普通差役持有,必须由司内登记领取。

也就是说,昨夜有人知道她会去废库,有人调了内差牌,或者有人把内差牌交给了杀人者。

韩伯临死前说:你们里面有人。

原来不是泛指大理寺。

是清核司。

姜照夜把腰牌握进掌心,边缘硌得她生疼。她想起同僚无意扫过她案头的眼神,想起户部调卷那日西廊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想起许成死前那句“不要相信周晏”。

有人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查。

周晏低声道:“现在回去,很危险。”

姜照夜看着大理寺方向。雨后的京城发白,像一张刚被洗过却洗不干净的旧纸。

“所以更要回去。”她道,“内鬼不在暗处时,才最像同僚。”

她收起腰牌,转身走入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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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核司的门槛比姜照夜离开时更冷。

清核司的门槛比姜照夜离开时更冷。

雨停之后,西廊石阶上积着薄水,映出一排低头抄卷的影子。她袖中藏着那枚丙七腰牌,走过众人案前时,没有一个人擡头。可她知道,至少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昨夜废库追杀,韩伯死在她眼前;今晨腰牌从泥水里捡出。若她立刻拍到堂上,内鬼会先一步把所有痕迹洗干净。

所以她只像往常一样回案,先把湿了的卷宗摊开晾干,又向管钥匙的老吏借领牌簿。

老吏打着哈欠:“姜大人又查什么?”

“昨夜巡查,丢了一枚废牌。”

她语气平静,手指却已翻到丙字栏。清核司的内差牌按天封存,丙七牌昨夜应在西廊锁匣,簿上也写着“未出”。笔迹端正,印脚完整。

太完整了。

真正旧簿不会这样干净。经手多年的领牌簿,边角总会有油汗,纸缝里也会嵌进一点灰;偏偏这一页像刚从库里换出来,只在表面做旧。做这件事的人很小心,小心到把该留下的脏也一并擦掉了。

姜照夜没有立刻发作。她在清核司待得够久,知道这里的人最会看风向。她若怒,旁人便会先看她的怒气;她若稳,旁人反而会开始怕那张纸。

姜照夜把腰牌从袖中取出,轻轻放在“未出”二字旁。

老吏的睡意一下醒了:“这……这牌怎会在姜大人手里?”

“我也想知道。”

她没有看周围人,只看领牌簿。墨迹表面干透,纸页边缘却比前后两页微微新些,折痕也浅。有人换过这一页,再照着原簿补写。

换页的人懂流程,却不懂旧纸。

窗外风吹进来,案上的水痕慢慢散开。姜照夜合上簿子,声音不高:“昨夜谁守西廊锁匣?”

廊里静了一瞬。

有人终于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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