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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追杀(2 / 3)

城西废库在雨里像一头死兽。

高墙剥落,门环锈死,封条早被岁月啃成碎纸。姜照夜把钥匙插入锁孔时,锁芯先是纹丝不动。周晏要伸手,她却摇头,取出细针挑开里面的泥锈。

“这锁被人开过。”她低声道。

周晏看向门缝:“多久?”

“近三日。”

锁孔里的新泥还没干透,说明有人抢在他们之前来过,却没有来得及彻底清理。姜照夜转动钥匙,咔哒一声,废库门开了。

霉粮味扑面而来。

库内空荡,只有几排断架和散落麻绳。雨水从破瓦间漏下,在地上积成细流。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这里荒废太久,什么都不剩。

姜照夜却蹲下,看地。

青砖地面被灰覆盖,偏偏东南角有几道浅浅的弧痕。那不是脚印,是车轮长期压出的痕。废库若真封了七年,痕迹该被灰尘均匀盖住;可这些弧痕边缘有新刮痕,像有人近日用铁铲铲过。

越铲,越说明下面有东西。

周晏点亮火折。火光照出墙上一排旧钉孔,高度整齐,像曾挂过封泥牌。

姜照夜用帕子擦开其中一处,钉孔旁有一丝干裂的青白泥。

和苗婶竹篮里的白泥一样。

她擡头,雨声忽然变大。

废库深处,似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咳声只响了一下,便没了。

周晏要往里走,姜照夜先拦住他。她把火折移到地面,沿车辙一点点看过去。两道轮痕宽窄不一,左轮深,右轮浅,说明车上货重且偏向左侧。军粮车为防倾覆,装袋极规整,除非中途换过货,才会压出这样的偏痕。

她又在墙角找到一截麻线。

麻线末端沾着封泥,封泥里压着半粒稻壳。北境军粮以粟麦为主,京仓才常混稻。若这批粮真要送雪岭,不该在出库前就换袋。

“粮被拆过。”姜照夜道。

周晏眼神沉下去。

她把车辙方向记在纸上。废库正门朝北,按路应直出西门,再走官道北上。可这两道轮痕在库门前有明显转向,朝东南偏了半尺。

半尺很小。

可粮车队若一辆接一辆,半尺就是整支车队改道的开端。

周晏看着那道转痕,声音很轻:“东南是青雀渡。”

“渡口能走船?”

“能走漕船,顺水入内河,再往哪去,账上未必看得见。”

姜照夜终于明白郑岐临走前为何只说废库。废库不是终点,是分岔口。有人用正规旧印封粮,再在这里拆封改道,让账面仍然北上,粮车却转入水路。

雪岭等不到粮,不是因为路断。

是因为路被人改了名字。

黑暗里,那声咳嗽又响了一次。这回更近。

废库暗格藏在断架之后。

周晏移开木架,里面蜷着一个老人。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死死攥着半块驿牌。看见火光,他先是缩,待看清周晏的脸,浑浊的眼忽然睁大。

“少……”

周晏一步上前,按住他的手,截住了那个快要出口的称呼:“韩伯。”

姜照夜看向他。

他认识这人。

老人喘得很急:“我以为……你死了。”

周晏声音低哑:“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姜照夜没有打断,只把水囊递过去。老人喝了两口,才慢慢说出当年事。庚申八月,最后一批粮车入城西废库验封,他奉驿令随车北上。可车队刚出库,便有人拿内令改道青雀渡。押令的人不穿兵部服,也不用户部牌,只带一枚可调驿道的内差腰牌。

“谁的令?”姜照夜问。

韩伯发抖:“我没看全,只听他们叫他……顾大人的人。”

周晏闭了闭眼。

韩伯忽然抓住姜照夜袖口:“别只查粮,查船。粮上了船,账就换了壳。还有……还有你们里面有人。”

“我们里面?”

“大理寺。”韩伯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当年有人把追问粮道的人名,送了出去。”

姜照夜脊背一寒。

就在此时,一支箭从破窗射入,钉穿韩伯喉口。

韩伯倒下时,手还抓着姜照夜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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