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掌柜(3 / 3)
赁契是真的,保人是真的,衙门押印也是真的。假的只有一个人——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周晏。
她把三张纸摆在桌上:一张是义庄赁契,一张是城南瘟疫死亡册,一张是户籍迁入抄单。三张纸上都出现过“周晏”这个名字,可笔迹、年龄、籍贯彼此对不上。
“真正的周晏,三年前死在城南瘟疫里。”姜照夜道,“死亡册上写他三十九岁,棺匠,亲族尽亡。迁入抄单却把他改成二十二岁,旧籍残缺,正好能让一个没有来处的人住进义庄。”
周晏正在擦刀。那刀很短,藏在药柜下,不像江湖人的兵器,更像军中近身求生的最后一寸锋刃。
他没有否认。
姜照夜继续道:“赁契上你的保人是周伯年,瘟疫册上周伯年是死者周晏的同族。有人替你把死人户籍接到活人身上。改笔的人不熟民籍,却熟官署印脚,说明有人从衙门里帮你遮过。”
周晏擡眼:“姜大人要拿我?”
“若按律,你冒籍、私藏尸册、阻挠查案,够押进大理寺。”
“那为何不喊人?”
姜照夜把纸收好:“因为我还没查清,你借周晏这个名字,是为了活,还是为了让更多死人还有地方可去。”
窗外有人来送棺木,木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周晏低头把短刀收回鞘中,手背青筋压起又松开。
“姜照夜,”他说,“查到最后,你未必愿意知道我是谁。”
“那是我的事。”
“知道以后,你可能会恨我。”
姜照夜看着他:“我恨不恨你,不由你预先替我安排。”
姜照夜没有立刻把这几处破绽挑尽。
她又看了赁契背面的押印。周晏这个名字下面,有一枚极淡的指印。指腹纹路被按得很平,像是按印的人不惯在官署文书上留下自己,却又不得不按。
真正的周晏死在瘟疫里,死人不会来赁义庄。
眼前这个周晏却能把旧尸、棺木、香灰、无名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不是临时借名逃命的人,而是已经把这个假名活成了一处据点。
姜照夜指尖点在那枚指印上:“你借名时,不怕周家旧邻认出来?”
“城南瘟疫死的人太多。”周晏道,“认得周晏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到像与他无关。
姜照夜却听出里面的冷。不是冷漠,是一个人把别人的死也背在自己肩上,背久了,连声音都不敢有重量。
“所以你挑了义庄。”她说,“死人多,活人少。来这里的人多半只想快些把尸体送走,不会细问掌柜原来姓甚名谁。”
周晏没有答。
姜照夜把契纸收拢:“周晏这个名字,是门,也是锁。门让你能在京城活下去;锁让你不能以原来的名字见光。”
他终于擡眼。
这一眼极短,却足够让姜照夜确定,残账上那个旧名,绝不是一笔无关旧名。
她没有追问。
若问得太急,门会关上,锁也会更紧。
这话落下,后院忽然传来三声很轻的叩门声。
不是寻常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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