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三)(1 / 2)
火海(三)
黑雾裹住了周径昀,视线早已模糊、看什么都雾蒙蒙一片的周径昀感觉有一抹凉意团团包住了自己。他勉强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神庙内。
“睁双目,大吉!”
端着托盘的人大声吆喝着。
山神像……似乎笑了?
“山神大人终于想要娶亲了!”
主持斩鸡礼的祭司笑得十分慈祥,像准备拐卖孩子的怪老头儿。
“一拜无极天!”
这些事情周径昀都经历过,却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不对,这好像并不是自己的记忆——是那怨灵的?!此时的“怨灵”尚且还是人样,周径昀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确样貌神似。时隔百年,山神择婿的品味竟丝毫未变。
“二拜不来山!”
周君之与那纸扎的新娘共朝西南方拜了下去。
“三饮长生水!”
他们一并接过了神婆递过来的银酒杯。
突然,一直很听话配合的周君之擡手将酒杯里的“长生水”泼到了纸山神的脸上。
说是“水”,可散开的却是酒味。纸新娘脸上的妆容与眉眼一并融化开,像是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彩色的、小巧的圆形漩涡。这些小漩涡又逐渐晕染融合在一处……
山神,震怒。
乌泱泱的,大殿里面的神使与祭司跪了满地。
他们将额头深埋地面,嘴里破了音的祈祷与呢喃:“请山神息怒,请山神息怒!”
居高临下的巨大山神像收起了那抹隐隐的“笑”意,显然,她的怒气并未停歇。周径昀能明显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从山神像的足下蔓延至整个山神庙,而后整个不来山的飞禽走兽都感受到了山神的怒火。
鸟惊人散。
神使们更怕了,脑袋垂得更低了。
周径昀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群蠢货。
这时候不立刻冲上前帮山神按住那个冒犯她的家伙,难道还等着让山神亲自动手不成?周径昀想,这些人若是在周家,大抵混得和乔四差不太多。不来山这地方水浅王八多,竟是什么人都能混成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者。
神使们仍旧在不断重复着“请山神息怒”,就连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大祭司也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于是,山神准备自己动手了。
周君之突然喉头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力道逐渐收紧,周君之原本没什么气色的面庞渐渐爬满血色。他被掐着喉咙,说不出话。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嘶哑的气声微笑着送上嘲讽:“不过泼了您一杯水罢了,您便想要杀了我,您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呢。”
“哦,不是水,已经被我替换成酒了。”他说,“变戏法怎么会只是无聊的消遣呢?”
周君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擡手往纸山神身上掷去一个燃着点点火星的火折子。
酒为引,火为源,火星越烧越旺,等趴了满地的神使们发现事情不对时,山神附身的纸人已经被彻底包裹在了火焰中。
可惜,它并没有原地化灰的意思。
这纸人,竟是烈火烧而不坏。
神使们连头都不敢擡,周君突然狠狠摔了出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边疼,一边笑,又站起来,笑得疯疯癫癫:“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今日山神大婚,神殿内红烛长燃,灯火通明。
当周君之弄倒第一个烛台时,周径昀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
周君之变戏法一般弄倒一堆烛台,整个山神殿很快被烈火吞噬,祭司神使们开始无能狂怒,周径昀算是彻底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被逼婚那日整个殿内未见一点火光。
原以为是这地方穷,舍不得点蜡烛。
原来是因为曾经被烧过?所以才会对火烛格外小心吗?
周君之大笑:“我姓周,是你的信徒周慕山之子。你若是觉得我此举大不敬,我愿自焚于此谢罪。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大可以子债父偿!周慕山老当益壮,扛得住折腾!要是还不解气,可以就此让周家一无所有,断子绝孙。”
发自肺腑“检讨”完毕后,周君之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进了火场。
周径昀自认既不爱活也不怕死,可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他应该没办法走得如周君之这般欢快。
周君之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他是否相信山神真的能降下神罚都不重要,他就赌这不来山上的祭司与神使们为保住山神威严,会想方设法让周家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可惜,他这场大火除了换来山神殿格外小心火烛,再没了其他效果。
山神像仍旧高高伫立在那里,山神挑选的各家祭品会如实送到不来山上,在百年后摒弃被大火烧过的心理阴影再次择婿……新婿也出自周家,甚至长得与周君之有七八分相似。
山神,还真是喜欢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站起来呢……
至于周家,日子过得一如既往,钟鸣鼎食之家,事事顺遂,风生水起。
蚍蜉撼树,竟是这般残忍的意思。
“周径昀!醒醒!”唤醒周径昀的人又是春雨。
“少爷不会伤害他的。”于善民擡手抹泪,声音哽咽,“少爷是个顶好的人。”
顶好的少爷终于离开了周径昀,却也没有去拥抱等了他近百年的于善民。他开始在屋子内到处乱飘,像没有脚的鸟,焦躁不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