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一)(1 / 2)
少爷(一)
清醒时,周径昀后背疼得像是着了火。
昏迷时,会有模糊的人出现,带着笑意和他打招呼。
渐渐地,周径昀有些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他甚至觉得,此刻正居高临下看向自己的神使,是要拉着他去地狱的白无常。神使面露嘲讽:“亏了你们能找到这地方。”
数不清的“灯笼鸟”飘浮在神使身边,将坑底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继续隐藏身份怕是没戏了,宋弘夏一边担忧是否会连累父亲,一边在疯狂思考杀死这个神使灭口的可能性。
“周径昀。”她小声叫她,“你能不能听清上面有几个……”
宋弘夏尚未将话说完,便默默闭上了嘴。
因为周径昀看起来快要死了,字面意思上的快要死了。
不能对将死之人有太多要求。
于是,宋弘夏安慰周径昀道:“虽然你看起来快要死了,但是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听了安慰的周径昀笑得优雅又从容,春雨见状,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周径昀受伤的后背上。周径昀被拍得“嘶”了一声,眼睛瞬间睁得比漫天遍野涨大肚子的灯笼鸟还要圆。
站在深坑上方的神使拿出一支巴掌大小的白色短笛,那笛子构造格外诡异,像是拼接起来的人类指骨。神使用嘴巴含住短笛的顶端,有种没牙的老头在装模作样啃鸡爪的凄凉感。这诡异短笛发出的声音实在刺耳难听,既不成曲也不成调,活像“八百标兵奔北坡”那般杂乱无章。
不多时,伥鬼喑哑的嘶吼声便此起彼伏的接续而至。整个不来山都被鬼哭狼嚎包围了,孙懋忍不住感慨道:“虽然我家是干殡葬的,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鬼在叫。”
“是伥鬼。”宋弘夏纠正道,“和鬼不一样。”
伥鬼们包围而至。
神使放下短笛:“杀死春雨,活捉山神赘婿。”
刚刚跟着伥鬼一并追过来的另外一个神使小心翼翼询问道:“殡葬场那小子和宋医生的女儿怎么办?”
啪的一声,他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里哪儿有什么殡葬场的小子和宋医生的女儿?”像是怕对方听不懂,那一脸聪明相的神使一边用帕子擦拭手里的短笛,一边慢条斯理说道,“这下面不是只有春雨和山神赘婿吗?”
孙懋听见了,弹簧似的往上蹦跶了两下:“我不是就在这里吗?你看不到我吗?”
神使对其置若罔闻,他甩起短笛想向坑底一指,动作甚是娇俏:“动手。”
伥鬼们手脚并用地往坑里爬,孙懋却还沉浸在他的惊喜发现中:“他看不见我,大祭司怎么派了个瞎子来找咱们?”
春雨看向他,欲言又止。
春雨回身看了眼周径昀:“我们连累不到他们两个了,你可以放心了。”
“可我还是连累了你。”
春雨攥紧手里的斧头,坦然笑道:“是我自己要来救你的,你总说你连累我,倒好像是我做错了决定似的。这样的话我不爱听,以后都别再说了。”
周径昀的视线有些模糊,漫山遍野的灯笼鸟在他眼中化作层层交叠的光晕。春雨的轮廓逐渐柔和起来,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他们其实才认识没多久,可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几轮的生死。他们没有共同的过往,临死前也不过是各看各的走马灯而已。周径昀突然觉得有些遗憾,他擡起头来,笑着问道:“我们还会有以后吗?”
“万一呢。”春雨带着她最明媚的笑容,静候着如蝗虫过境般汹汹欺压而来的伥鬼们,“我总觉得我们不会死在这儿。”
谁给的自信呢?
当然是殡葬场少爷和宋医生独女!
都说人靠大树好乘凉,此时春雨眼前可是伫立着两棵参天巨树。神使不敢与宋弘夏和孙懋撕破脸皮,这命令传达到一根筋的伥鬼耳中,他们自然会严守“不伤宋弘夏、孙懋一厘一毫”这个底线。所以,只要她能在字面意义上牢牢抱紧宋弘夏和孙懋的大腿,那伥鬼于行动上必被掣肘。届时怎会没有反击的机会?人到逆境突逢生路,春雨恨不能原地高歌,嚎叫一曲。
第一只伥鬼爬了下来,扑向春雨。
春雨闪身躲过,并向远处跑去,她有意以身为饵,拉远伥鬼与宋弘夏、周径昀之间的距离。孙懋与伥鬼同时追了过去,孙懋动作快些,似鲶鱼般灵巧地拦在春雨与伥鬼之间。伥鬼见了他,身子瞬间僵直,动作明显凝滞。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孙懋干巴巴问道:“它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砍它!”
孙懋听后,手起斧落,不敢有过多动作的伥鬼就这样头身分离了。
春雨想,她赌赢了。
她站在孙懋身后,将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往下放了放:“我们几个都要靠你保护了。”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孙懋在备受信任的亢奋中挥舞起他斧子。
此时他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伥鬼见到春雨会张牙舞爪,在他面前却会立定站好。
莫不是被自己强大的气场威慑住了吗?
思及此处,孙懋挥手抹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啧,他果然是个英俊帅气、气场强大的正面角色。
在周径昀那获得“伥鬼害怕迷药”这一情报的宋弘夏此时正气定神闲地向外抛撒自己带出来的存货,她甚至在空闲之余拿出纸笔扔给周径昀:“麻烦帮我做一下记录。”
“记什么?”
“哪些药物对伥鬼有用,分别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宋弘夏站在布满伥鬼的深坑内,优雅得像一只在河边休憩的鹭鸶。她口袋里带了不少东西……周径昀觉得宋弘夏的口袋远比山神庙神秘,即便这般近距离观察,他也完全看不透那样小的口袋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容量。
当宋弘夏意识到这些伥鬼只要稍稍靠近她,就会因为不知所措而原地站定时,旺盛的求知欲以及理智分析下的有恃无恐让她敢于直接捏住伥鬼的下巴,并将一个搓得并不算特别圆的药丸塞进伥鬼的嘴里。
可惜,伥鬼的嘴合不上,也没了吞咽的功能,这药根本就喂不进去。
于是,宋弘夏嘴里念叨着“我立志要成为医生,自然是不怕脏的”,擡手捂住了伥鬼的那皮肉外翻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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