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二）（2 / 2）

密闭的空间果然容易滋生亲密关系，危险的境地的确会产生吊桥效应。

古人诚不欺我，春雨如是想到。

“这才三个人，神树哪里吃得饱？”外面的神使在碎碎念叨。

又有人推开了地下神殿的大门，刚刚那个神使先打起了招呼：“孙宁来了，老杨呢？怎么还没过来？”

“师父在做准备工作。”孙宁陪着笑脸道，“总不能带着一身血来拜见各位神使大人，那不就冒犯山神了吗？”

“呵。”另外一个神使冷笑，“若是耽误了给良姬树施肥，那才是真的冒犯了山神。”

终于，老杨赶来了。

老杨今年七十多，走起路来依旧风风火火。

他听到了神使的抱怨，却也没仗着年纪大便对着那毛头小子倚老卖老。先是道了几声歉，紧接着便指挥徒弟孙宁点燃了炉灶。

孙懋感觉这个棺材板已经快要压不住自己了……

老杨，孙宁，这师徒两个可都是他们殡葬场的老人了。

孙宁手很巧，在孙懋光着屁股满山跑的年纪里，收到不少孙宁亲手做的小玩具。草编的蛐蛐，木头雕的狐貍，一样一样累加起来，孙懋足足攒了两箱子。现在，那两个箱子还放在孙少爷的卧房里，虽早已老旧且不会再拿出来玩，却也都是他舍不得丢掉的念想。

至于老杨，在孙懋眼里，是比亲爷爷还亲的存在。毕竟孙懋没见过亲爷爷，而老杨的脖颈子，没少被他骑。

孙懋是殡葬场的少东家，这些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少爷”。可孙少爷从未将这些人当做是仆人，往矫情了说，只要是

在殡葬场工作的，在孙懋眼里都是家人。

眼下这二位“家人”显然是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

殡葬场的其他人知道吗？阿爹知道吗？他们刚刚说的“给良姬树施肥”，用的难不成真的是死人的骨灰吗？

孙懋一脑子问号。

难得的，他正在努力思考。

可显然，他的脑子就不太适合思考。

三秒过后，孙懋生出了困意，竟险些直接在这棺材板里睡着了。

躺在他隔壁棺材里的宋弘夏睁圆了自己的眼。

即便这几个人说起话来没头没尾，可她却能大体听得明白。

像“七月不入山”“逢七不出门”这种规矩，其实都是些不成文的规定。

山民们信仰虔诚，自然遵守。

可这些话，是不能限制外人的，山外甚至还有“逢七之日入不来山可得长生不老机缘”的传说。

只是追求长生不老终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绝大多数进山寻找长生机缘的人都再也没能离开不来山。家里人没能等到他们回去，不来山的山民也没有在山内见过他们。

为此，不来山又添新传说——这山，有进无出，会吃人。

宋弘夏以为早就没有外人会上不来山了，可听刚刚神使的意思，入山的人一直都有，甚至还不少。

火炉传出“嘶嘶”的燃烧声，有东西被推了进去。火一下子便烧得旺了，整个地下神殿，都变得热气腾腾。

旁观的神使开始闲聊：“那些伥鬼瞧着没脑子，可在抓人这方面却是格外擅长。怎么抓个小丫头片子，就这么难呢？”

“这么在乎一个命不长的丫头片子做什么？”另一个神使的关注点完全没放在春雨身上，他似乎更关心周径昀，“山神时隔百年再次选婿，选得竟是那禁地怨灵的后代……你说山神为何会喜欢那种不听话的男人？”

“当然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好看。”

“我觉得我也挺好看的。”

对话暂停，外面沉默了一阵子，空荡荡的，只有火舌吞噬□□的声响。

被无声否定了长相的神使有些恼羞成怒：“别装清高了，我就不信你没想过被山神看上，然后一步登天，长生不老，就此成神。”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想想肥料不够，等一下你该如何向大祭司交差。”另一个对“一步登天”没什么兴趣的神使试图将话题拉回现实。

神使大人沉迷容貌焦虑，对此担忧，毫不在意。他冷声笑道：“没了山外那些送上门来的傻子，不是还有山内这些虔诚的山民吗？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死后，心肝脾肺可以被宋医生割去卖掉供养山神，余下□□可以烧作骨灰当成是良姬树的养料，

这些信徒应该会心甘情愿去死吧。”

宋弘夏躺在棺材里，双眼渐渐发直。

心肝脾肺可以被宋医生割去卖掉……

原来父亲不只是神棍，还是个人贩子。他有着可以将人开膛破肚的真本事，他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宋弘夏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觉得就快要想明白一切了，但是她已经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