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姬(一)(1 / 2)
良姬(一)
良姬不是天生的神。
据《山神录》记载,她原本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人。
千年前,外族入侵,良姬率兵镇守于此。
彼时,不来山还不叫这个名字,山民忘记了它原本的称呼。他们只是期盼着那些烧杀抢掠的异族不要再来,遂将此地更名为“不来山”。
不来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良姬凭借地形优势,带领手下士兵在此苦守三月有余。
援军迟迟未至,山上早已日暮途穷。
良姬等人将食物留给山民,自己则啃树皮,挖食观音土。
终于,敌军还是攻入了不来山。
良姬不愿苟且偷生,遂拔剑自刎,其手下军士全部追随而去。
许是因为良姬守护不来山的执念太深,当那些异族军队再度在山上烧杀抢掠时,“良姬”竟带领着她手下的士兵出现了。狂风卷地而起,乌云遮天蔽日,前一秒还举着刀剑屠戮孩童的入侵者,下一刻竟调转刀刃,抹断了自己的脖子。
良姬显圣后便又隐去了,那些“复活”的军士则留下帮助山民重建家园。
山民感念良姬,奉其为山神。那些死而复生的兵士,便是最初的神使。而那位一直为良姬出谋划策的军师,则被尊为大祭司。
入侵者们死不瞑目,亡魂皆化作凶煞。
那一日,是七月二十七。所谓凶煞之日,自此而来。
山神庇护山民,凶煞侵扰山民。彼此僵持,已过千年。
凶煞存在千年,始终未被完全消灭。他们的煞气愈来愈强,每月逢七之日,都是他们张牙舞爪试图作乱侵扰不来山之时。
力量此消彼长,煞气强时,属于山神的庇护之力便会下降。
为此,山神不得不为自己挑选“侍神者”。
这些侍神者自幼被养在深宅,少与外界接触,身上的信仰之力最是纯粹。山神需要吸取他们身上的虔诚,以此抵挡凶煞,庇护山民。
为了报答送来侍神者的人家,山神会完成他们的愿望。富可敌国的财富也好,权倾朝野的地位也罢,只要愿望许得不过于贪婪,山神便会赐福于自己的信徒。
当然,不是谁来向山神许愿都可以,得合山神的眼缘、被山神看得上才行。
宋弘夏赌赢了。
这殡葬场的地下神殿的确有通往禁地的密道。
找寻入口机关也远比想象的简单,她转动山神像手中那柄被擦得锃亮的剑,位于山神像身后的密道入口就这样缓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样大的机关,竟可以做到开门时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宋弘夏实在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毕竟,自家那上了好多遍油的窗户板在开合时,偶尔还会吱吱呀呀乱叫一番。
“小心些。”率先走进去的宋弘夏手里提了一盏煤油灯,“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机关。”
没有。
密道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机关陷阱。
众人一路顺畅,像是在旅行观光。
待确定安全后,宋弘夏开始科普山神的过往。
只有周径昀听得很认真,毕竟《山神录》对于不来山长大的小孩儿而言,相当于《三字经》或《百家姓》。
他们睡前听的故事都是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
作为“局外人”,周径昀感觉这个故事实在有太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山神选择侍神者,是为了他们身上纯粹的信仰之力?
可那些侍神者,最后不都变成了“祭品”或“赘婿”?
被以极端手段处死的祭品与被强扭拜堂成亲的赘婿,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不像能提供纯粹信仰之力的……
纯粹的诅咒之力还差不多。
宋弘夏看了周径昀一眼,问道:“你是想问,既然山神是为了汲取纯粹的信仰,为何还要强行招赘?”
周径昀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我的疑问里,的确有一部分是这个问题……”
“山神镇守不来山千年,人家还不能快活快活吗?”宋弘夏一声冷哼,反问得周径昀哑口无言。
周径昀默默往春雨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难不成,宋小姐其实是信仰山神的?”
“不。”春雨坦言,“她只是没休息好。”
虽说宋怀山是个看病全靠符水、诊疗不含任何技术的庸医,但儿时的宋弘夏也曾一度以父亲为荣过。宋弘夏没能继承亲爹那可以与山神对话的神通,但她也不曾为此自卑。“神”道难走,那就走“人”道,自此,她开始苦修医术,翻烂了父亲书柜里的藏书。
许是因为她自学的医术走的是普通人脚踏实地苦修路线,所以相较于其他“生病不用愁,反正有符水”的不来山山民,宋弘夏更看重“养生”二字,她恪守早睡早起、按时休息的习惯。闲暇之余,还不忘站在不来山的晨风中打一套山外人常用来锻炼身体的五禽戏。
对于一向作息规律的宋弘夏而言,这两日昼伏夜出、黑白颠倒的生活着实让她身心俱疲。人在休息不好时,心情难免糟糕。春雨看得懂眼色,坚决不去惹她。不知前情的周径昀在挨了一通冷飕飕的嘲笑反问后,便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唯独孙懋,一心沉浸在“郊游”的快乐中。他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像探路的猎犬在左右查看。
他找不到出口,于是,他虚心求教:“弘夏,出口在哪儿啊?”
“原来你找不到出口啊。”宋弘夏冷笑,“你走得那么急,我还以为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呢。”
孙懋既找不到出口,也听不出宋弘夏那带着满肚子火的阴阳怪气。他只一味迸发着他那旺盛的求知欲:“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定知道出口在哪儿,求求你告诉我!”
若他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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